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407节

　　莉娅拉站起来，把满手的碎瓷片丢进控制台旁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的水渍，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小弟弟，姐姐怎么忍心让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呢？”

　　她的话还没说完，监控室的灯光突然从暗淡的暖黄切换成了刺目的红色。

　　警报声紧随其后。

　　屏幕上跳出一行冰冷的红色大字，后面跟着一串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数字。

　　两人同时看向屏幕。

　　不需要对话，不需要眼神交流，不需要任何确认。

　　他们同时转身面向控制台，目光落在那枚被红色保护盖罩住的按钮上。

　　按钮的位置在控制台正中偏左，盖子上印着黄色的辐射警告标志，旁边贴着一张被封塑过的操作指令卡。

　　倒计时的数字每跳动一秒，蜂鸣声就急促一分。

　　陆司夜伸手握住了保护盖的边缘。

　　莉娅拉的手在同一瞬间覆上了他的手背。

　　她对准那枚红色的按钮，按了下去。

第160章 解脱

　　在他“死去”的那些时间里，他感觉自己飘散在空气中。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哪里”。

　　因为“哪里”是活着的人才需要的概念，而他已经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活着了。

　　起初他只是飘着。

　　没有重量，没有方向，被某种不知名的气流托着，从这个地方推到那个地方。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也失去了意义。

　　他不确定“看见”这个词是否还适用，因为他没有眼睛。

　　但他确实感知到了某种画面，或者说是画面主动涌入了他的意识。

　　一座城市在燃烧。

　　火光冲天，红色的火焰从成排的建筑窗口中喷涌而出。

　　浓烟滚滚翻涌，把天空染成一片肮脏的灰色。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喊，有人在燃烧中跪下来祈祷，然后和祈祷的对象一起化为焦炭。

　　山河草木在他眼前瞬间消失，哀嚎声连绵不绝。

　　他想要阻止。

　　他拼命地想要凝聚起自己的意志，想要从空气中抽出一丝元炁，想要将那些燃烧的街道笼罩在水幕之下。

　　但他没有手，也没有侠岚印，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一团飘散在空气中的意识，像一只没有躯壳的孤魂野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他甚至试图用意识去冲撞那团火焰，但火光只是微微晃了一下，然后继续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一切。

　　那股力量把他往后推了一小步，像是在告诉他：你在这里什么都不是。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活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看到的一切是真实还是幻象。

　　也许他已经死了，这些都是死后的世界。

　　也许他还没死透，还在某个生与死的夹缝中漂浮，看到的是另一个世界的投影。

　　也许这一切都只是他在失去意识前一瞬间大脑制造的幻觉。

　　那座燃烧的城市其实是记忆碎片的变形重组。

　　他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没有答案。

　　他所熟知的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火焰吞没。

　　天空不再是湛蓝色，火焰熄灭之后，天空变成了灰色。

　　乌云遮蔽了整片天空，把太阳、月亮、星辰全部遮在了后面。

　　他感觉很冷。

　　没有取暖的手，也没有可以抱住自己取暖的手臂，更没有可以蜷缩起来的身体。

　　他只能飘荡在空中，在乌云和废墟之间，在这片死寂的灰色世界里，用没有温度的意识承受着没有温度的寒冷。

　　他穿过废墟，穿过海洋，穿过冰川，穿过草木的残骸，穿过一切曾经是“世界”的东西。

　　在这个过程中，他渐渐发现自己的形态变得不固定了。

　　他不再是“人”的形态。

　　他曾经试着在意识中勾勒出自己的轮廓，但勾勒出来的形象总是转瞬即逝。

　　他的灵魂可以被捏成任意模样。

　　这个发现来得很偶然。

　　有一次他飘过一片残存的湖泊，湖面平静如镜，他在镜中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倒影。

　　他试着集中意识去控制它，变成鸟的形态，那团光雾就拉伸出翅膀的轮廓，变成鱼的形态，那团光雾就收缩成梭形。

　　他变了很多形态，但最喜欢的还是变成一滴水。

　　变成水的时候，他可以融入大海。

　　虽然海水也是灰色的，没有波浪，但至少那里还有水，有他熟悉的水属性元炁的残余波动，有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力量的最后一缕回声。

　　他让自己沉入那片死寂的海洋，随着不知名的暗流缓缓漂动，不去想任何事情。

　　水是他唯一能感受到温暖的地方，尽管这水也是冷的。

　　后来海水凝固成了冰川。

　　他从一滴流动的水变成了被封在冰晶中的一粒静止的蓝色光点。

　　冰川里很安静，透过层层叠叠的冰晶往外看，天空的颜色变得柔和了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被封了多久，那段时间里他的意识几乎是静止的。

　　这是他为数不多感觉宁静的时候。

　　冰川开始消融。

　　冬天结束了。

　　枝叶纷纷冒了出来。

　　先是苔藓，然后是草，最后是灌木。

　　空气里开始有了气味。

　　他微微睁开眼。

　　这一次他不是在“感知”，而是真正地“睁开”了。

　　他有了眼睛，虽然不是人类的眼睛。

　　视野很窄，只能看到正前方一小块区域。

　　白茫茫一片雪。

　　他变成了一朵花。

　　他花了一段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

　　起初他只是一粒埋在冻土中的种子，风雪在外面呼啸，他蜷在泥土的缝隙里，感受着土壤的温度从零下缓慢地往上攀升。

　　每一次温度下降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作为一朵还没有来得及发芽的花，被冻死在这片无人知晓的冻土中。

　　但季节更替了。

　　风雪渐渐变小，阳光开始穿过云层洒下来，虽然还是苍白的阳光，但足以让土壤的温度一天比一天高。

　　雨水来了，带着远处花草腐烂后化成的养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膨胀，外壳被内部的力量撑得越来越薄，然后有一天，壳裂开了，一丁点嫩白的根须从裂口伸出去，颤颤巍巍地扎进土壤。

　　他发芽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他的根须向四面八方伸展，从土壤中汲取水分和养分。

　　他的茎从种壳中抽出来，顶着两片嫩黄第一次触碰到了空气。

　　外面的世界和他还是种子时想象的不太一样。

　　没有那么冷了，也没有那么暗。

　　但养分还是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