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408节
他扎根的这片土壤太贫瘠了,底下全是碎石和沙砾,腐殖质的厚度只有薄薄一层。
他的根须拼命向下伸展,想要找到更多的养分,但碰到的只有石头。
他的茎长得又细又弱,两片子叶从嫩黄变成浅绿,又从浅绿变成枯黄。
他撑过了发芽,但可能在开花之前就会枯萎。
然后一只手把他从泥土里挖了出来。
挖的时候很小心,生怕碰断了他的根。
他被连带着根部的泥土一起移进了一个陶土花盆,花盆里是松软肥沃的培养土,浇透了水,放在了阳光最好的窗台上。
他后来才知道那是一个温室。
巨大的玻璃穹顶下面,温度恒定,湿度适宜,一排一排的花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植物。
有些正在开花,有些还在抽叶,有些只是刚刚冒芽。
而他被放在最靠近阳光的那一排最中间的位置,花盆下面还垫了一个精致的小托盘。
有一位漂亮的女生在悉心照料他。
他看不清她的脸,作为一朵花,他的视觉太有限了,只能感知到光影和模糊的轮廓。
但他能感受到她的手,每天早晨都会伸过来,指尖轻轻碰一下他的叶片,检查叶面的光泽和弹性。
她能通过叶片的状态判断他缺不缺水、缺不缺肥、有没有生虫。
她浇水的时候很专注,水壶倾斜的角度刚好,水流细细的,均匀地浇在根部周围的土壤上,不会溅到叶片上。
她每隔几天就会旋转一下花盆,让他每一片叶子都能均匀地晒到阳光。
他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
他的茎越长越粗壮,然后在某一个清晨,他的叶心抽出了一根细细的花葶。
他开花的那天,她蹲在花盆前看了很久。
他看不见自己的花,但他能感觉到花瓣被阳光照到的暖意。
他不知道这朵花好不好看,但她蹲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摸了摸花瓣的边缘。
他的思绪在这日复一日的浇水和照料中,渐渐融入了这具作为花朵的躯壳。
那些曾经在他意识中反复撕扯的执念,复仇的渴望、对零力的厌恶、对同伴的愧疚、对姐姐的不舍。
这些都像是被清水反复漂洗过的织物,颜色还在,但已经淡了很多,不再刺痛他。
他开始学着用一朵花的方式去感知世界。
那些燃烧的城市和连绵的哀嚎,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也许确实是上辈子。
毕竟他死了,而现在他是一朵花。
他这时才真正感觉到,自己似乎又活了一遍。
(风翎篇完)
第161章 蓬山海
“哟~又给你家帅老公洗衣服啦?”
身后传来几声嬉笑,是村里几个和阿妈一起采药的姑娘,正挎着竹篮经过。
白玛达瓦脸一热,把衣服往水里狠狠一按,溅起几滴冰水:“别乱说!我……我只是帮他洗洗!他伤还没好利索呢!”
姑娘们笑着跑远了,笑声被风吹散在山谷间。
白玛达瓦低头看着水里晃动的倒影,脸颊上的红晕久久不散。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个男孩。
去年冬天,阿爸从山口把他背回来时,他浑身缠满绷带,脸上缝了几十针。
阿爸说是在山脚捡到的,大概是山下逃难过来的,那些东陆人经常这样,跌跌撞撞往高原跑,能活下来就是命大。
白玛达瓦起初很抗拒。
村里收留过不少逃难的人,有些疯疯癫癫,有些满嘴胡话,还有些偷了东西就跑。
她不想再多一个麻烦。
可男孩醒过来后,什么都记不得。
什么话都不会说,只是睁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望着她。
她恨不得把他扔回山脚。
可阿爸说,救人一命是积福。
于是她只好每天端着酥油茶和糌粑,蹲在他床边,看着他一口一口艰难地吞咽。
白玛达瓦从没见过东陆人长什么样。
电视里那些老旧的录像带播着残破的城市,她从没看清过人脸。
阿妈说东陆人长得白,个子高,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她想象不出。
可当他脸上的绷带揭下来时,她愣住了。
那皮肤比雪还要白,眉眼比山脊还要清朗,嘴唇薄薄的,嘴角微微上翘,像高原上最淡的那片云。
他的头发是墨黑的,比村里所有男孩都要好看。
她开始偷偷看他。
她给他取了个名字:多吉岗措——金刚杵,雪峰上的吉祥。
可她知道他不叫这个。
那天姐姐教了她几句东陆话,她磕磕绊绊地问他:“你……叫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说:“楚天”
她听不懂那两个字的意思,只觉得很好听。
她问了好几次,每次他都会露出一丝笑容。
可再问下去,他忽然抱住头,脸色煞白,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发抖。
她吓坏了,再也不敢问。
后来她在外人面前叫他多吉岗措,私下里却偷偷喊他楚天。
他听见那两个字,就会弯起眼睛,笑得很轻很暖。
她也在他面前说过自己的名字——白玛达瓦,莲花月亮。
他皱着眉,念了好几遍都念不准,最后无奈地笑了,说:“你叫蓬山海吧”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他笑的时候真好看,于是点了点头。
可她还是希望他喊她白玛达瓦。
那才是真正的她。
白玛达瓦把衣服拧干,叠好放进竹篮,站起身朝村子走去。
溪水哗哗流着,山谷里回荡着鸟鸣和远处的牧铃声。
她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溪边的石头。
他曾经坐在那里,对着水面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看水的时候,眼神很空,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的心跳了一下,又赶紧转回头,快步往村里走。
村口的老柳树下,几个老人正围坐着打酥油。
白玛达瓦走过时,他们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手中的活计,嘴里嘟囔着什么。
她听不太清,只隐约听到“东陆”“辐射”“城市”这些词。
每次他们说起这些,她都觉得他们太夸张了。
什么高楼大厦,什么满街的汽车,什么不用走路就能飞上天的机器。
她听着就跟神话故事似的。
可那些老人提起这些东西时,眼睛是湿的,声音是抖的。
“我年轻时在那座城市里,天天坐地铁,下面有十几层,上面有几十层……”
一个老阿妈说着说着,就抹起眼泪。
白玛达瓦心里不以为然。
那么高,那么挤,有什么好?
可她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说:“阿妈,您慢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