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410节
她应了一声，从马背上取下那只半旧的木箱，跑过去蹲在父亲身边，熟练地递过绷带和草药膏。
这些活计她从小做到大，村里谁家牛羊生病，都来找阿爸。
而她也渐渐从打下手变成了半个医生。
虽然她更想穿着漂亮的裙子去溪边洗衣服，给那个人晾晒衣物。
父亲边缠绷带边说：“你的眼神老往山口那边飘”
“是惦记村里那个后生？”
白玛达瓦的脸“腾”地红了，低头不说话，只是把药膏挤得更用力了些。
“那后生伤好得差不多了吧？我看他走路也利索了”
父亲慢悠悠地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倒像在自言自语。
“不过他的来历……我总觉得不简单”
“那些伤，不是摔的”
白玛达瓦心里一紧，想追问，可父亲已经站起来，拍掉膝上的草屑：“走了，去东边的牧场”
她只好把话咽回去，牵起马的缰绳，跟在父亲身后。
可她没有注意到，村口的方向，有几个人影正朝着她家的方向聚拢。
领头的是村长的儿子，叫次仁旺久，比白玛达瓦大两岁，从小就在牧场里横着走，仗着父亲是村长，对谁都呼来喝去。
他看白玛达瓦很久了，阿爸前些年还说要把她许给他，可她不乐意，总躲着他跑。
后来那个白脸小子来了，她天天往他那儿跑，端茶倒水洗衣服，笑得眼睛都弯了。
次仁旺久光是想想就攥紧了拳头。
他带了四个人，都是村里最能打的后生，个个胳膊比小腿粗。
五个人站在茅草屋门口时，何楚天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那根削了一半的木簪，细细地打磨着边缘。
“喂，”次仁旺久用脚踢了一下门槛上的碎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就是那个小白脸？”
何楚天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五个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木簪放进怀里，慢慢站起来。
他比他们都高，虽然因为伤还没好利索，站得不算稳，但那份从容让次仁旺久心里莫名发虚。
他梗着脖子，回头冲同伴使了个眼色。
“你一个外来的，天天缠着达瓦，你以为你谁啊？”
次仁旺久伸出手，狠狠推了一把何楚天的胸口。
何楚天后退了一步，背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仍旧没有还手，只是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次仁旺久，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可最后什么也没说。
“说话啊！哑巴了？”
旁边一个后生举着铁棍，在掌心里敲了敲。
何楚天垂下眼帘，深吸了一口气。
她是在半路上听一个放羊的孩子说的，那孩子气喘吁吁地跑来，说次仁旺久带人去找你家的那个小哥了！
白玛达瓦的脸一下子白了，把药箱往父亲手里一塞，撒腿就往回跑。
她跑得胸口发疼，靴子踩在碎石上好几次差点滑倒，脑子里全是那个男孩的脸。
他会不会被打？他腿还没完全好，他不会打架的！
可当她冲到茅草屋前的空地上时，她愣住了。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五个人。
次仁旺久趴在地上，脖子歪成一个怪异的角度，另四个人有的蜷缩着，有的躺着，满脸是血，眼珠子乱转却似乎什么也看不见，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何楚天站在门槛前，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迹，连衣角都是干净的，只有额头上一层薄薄的汗。
白玛达瓦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楚……楚天……”
她喊出声，声音在发抖。
何楚天回过头，看见她，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最后只是朝她迈了一步。
白玛达瓦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又停住了，咬住嘴唇，眼眶发红。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村子。
天还没黑透，茅草屋外面就围满了人。
那些伤者的家人哭天抢地地扑过来，抱着自己儿子的身体，手抖着去摸那些还在抽搐的脸。
次仁旺久的阿妈跪在儿子尸体旁边，哭得撕心裂肺，手指深深掐进泥土里。
“恶魔！”有人喊了一声，“他是恶魔！魔鬼附身的！”
“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次仁旺久才二十一！他是我们村子最壮实的后生！”
“送他去拉布达宫！让高僧给他驱邪！”
喧闹声中，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句。
人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拉布达宫。
那是雪疆最古老的圣殿，建在最高的山巅之上，传说那里住着隐世的高僧，能驱除世间一切邪祟。
可去那里的人，十有八九再也回不来。
要么被冻死在半路，要么被那里的守卫当成了入侵者。
村里老人说，那座宫殿里藏着一门古老的技艺，专门对付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不行！”一个老人站了出来，是以前替白玛达瓦家打过短工的扎西阿爸，“年轻人打架，失手死人了，是意外！怎么能送去那种地方！”
“意外？！”伤者的阿爸红了眼，“我儿子眼睛都瞎了！耳朵也聋了！这算意外！你儿子被拧断脖子你再说意外！”
“就是！一个外来的，来路不明，打伤我们五个孩子，这叫意外？！”
扎西阿爸还想再说什么，可旁边几个同样受过白玛达瓦家恩惠的村民也站了出来，七嘴八舌地替他争辩：“那小子平时安安静静的，从来不惹事！”
“是次仁旺久先找的事！你们自己孩子什么德性你们不知道？”
“闹出人命谁也不想的，送去拉布达宫就是送死！”
两拨人从傍晚吵到深夜，烛火在屋檐下摇摇晃晃，映着每一张或愤怒或焦急的脸。
伤者的哭声、老人的叹息、年轻人的叫嚣混在一起，让白玛达瓦觉得自己脑子都要炸了。
她一直站在隔壁那间破旧的牲口棚里，隔着一堵薄墙，听着外面的一切，手里的衣角被她拧成了麻花。
她看见何楚天坐在屋里的矮凳上，安安静静地，像是外面的喧嚷与他无关。
他低着头，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外的月色。
白玛达瓦看着看着，忽然想哭。
她没有做错什么。
何楚天也没有做错什么。
是次仁旺久他们先来找麻烦的，她知道的，那些男孩从小就喜欢欺负她。
拽她的辫子、抢她的药箱、在她经过时故意把牛羊赶得乱跑。
她不喜欢他们，从来不喜欢。
可何楚天不同。
他看她的眼神是安静温柔的，那种温柔，让她想起很久以前阿妈还没去世时，坐在灶火旁给她缝衣服的样子。
也是这样安静，也是这样暖。
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白玛达瓦一惊，猛地回过头。
何楚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站在昏暗的月光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何楚天微微弯了弯嘴角，然后他牵着她的手，推开了牲口棚的门，走进了院子里那片被火把和月光共同照亮的地面。
人群安静下来。
那些怒目而视的脸、声嘶力竭的哭喊、七嘴八舌的争辩，在看见何楚天牵着白玛达瓦走出来的那一刻，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
白玛达瓦站在他身边，心跳得像擂鼓一样，她想开口解释，可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看着那些愤怒的脸，舌头像被冻住了一样，她只能紧紧攥着何楚天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