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412节
押送那天,天色阴沉,风从雪山那边吹过来,带着碎冰碴子打在脸上生疼。
队伍一共二十几个人,除了何楚天和那几个犯了事的犯人,还有白玛达瓦、两个年长的堂兄、几个帮忙押送的村里汉子,以及张瑶。
堂兄们背着自制的土枪,那些东陆犯人一看见土枪,腿就软了,有两个直接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被堂兄呵斥了几句才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白玛达瓦忍不住看了何楚天一眼,他没有跪,也没有发抖。
他站在犯人队列最前面,安静地等着上路。
队伍沿着山脊线缓缓上行,脚下是碎石和冻土,每一步都踩得嘎吱作响。
白玛达瓦把包袱背紧了些,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又消失。
她没出过这么远的门,以前最多跟着父亲去邻村看牛羊,来回不过半天的路程。
可这次,地图上标记的拉布达宫,要走整整五天。
口粮是糌粑和干肉,用油纸包着塞在褡裢里,每人还带了一壶酥油茶。
衣物带得厚实,雪疆儿女不怕冷,这点风不算什么。
可那些东陆人,尤其是那几个犯人不到半天就脸色发白,嘴唇发紫,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气。
其中一个东陆少年走着走着忽然栽倒在地,额头磕在石头上,渗出一片血迹。
堂兄骂骂咧咧地把他拽起来,灌了几口酥油茶,才勉强稳住。
连队伍里负责驮物资的几头牦牛都开始不对劲,有一头走着走着就趴下了,鼻子冒着白沫,怎么拽都不肯起来。
堂兄蹲下来看了看,说这牛怕是水土不服,得歇一阵再走。
“就在前面那片花田歇脚吧”
白玛达瓦指了指地图上标着的位置。
花田并不远,绕过一道山梁就到了。
那是谷地上一片开阔的草地,两侧是缓坡,坡上开满了杜鹃花。
粉的、白的、紫的,一团一团缀在青灰色的枝条上,在晦暗的天色里像落了晚霞一样。
白玛达瓦小时候跟父亲来过一次,那时花还没开,只看到满坡的枯枝,父亲说等花开了一定很漂亮。
今天终于看见了。
她心里一动,下意识想叫何楚天一起去看看。
可转过头,看见他站在牦牛旁边,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扶着牛鞍的手微微发抖,呼吸急促而浅,像是在努力压着什么。
高原反应。
白玛达瓦皱了皱眉,走过去把水壶递给他:“喝点水”
何楚天接过水壶,勉强喝了一口,然后冲她点了一下头。
那动作带着一丝歉意,好像在说“对不起,拖累你了”。
白玛达瓦正想再说什么,手肘忽然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白玛达瓦,”张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脸上带着一点笑意,“我听说这附近有一片杜鹃花田,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白玛达瓦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何楚天,他正靠着牦牛休息,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他需要安静休息,她留在旁边反而打扰他。
“走吧”
她说。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那片花田。
杜鹃花开得很盛,花瓣被风吹落,在脚边打着旋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甜丝丝的,混着泥土的潮润。
张瑶走在前面,脚步轻快,不时弯下腰去摘一朵花,凑到鼻子前闻一闻。
“这杜鹃真好看,”张瑶说,“我们那边也有杜鹃花,但长在山脚下,花小,颜色淡”
“不像你们这儿,开得这么热烈”
白玛达瓦“嗯”了一声,心里觉得有点怪。
杜鹃花就是杜鹃花,她从小看见的就是这样,哪有什么“热烈”不“热烈”的分别?
张瑶没有察觉她的沉默,继续说着:“这花能入药,花蜜可以治咳嗽,根皮能止泻”
“你们这儿的人会用吗?”
“会吧……”
白玛达瓦含混地应了一句。
她其实不知道,阿爸没教过她这个。
“还有啊,”张瑶转过头来,眼睛里亮晶晶的,“你们这儿的杜鹃花,是不是有好几种?”
“我听说有一种红色的,开花的时候整座山都是红的,像是着了火一样”
白玛达瓦的脚步顿住了。
她忽然有点不舒服。
就好像从小到大一直属于她的东西,被一个外人说得头头是道,说得好像比她还要熟悉。
她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好低头走得更快了些。
张瑶似乎也感觉到气氛变了,放慢了脚步,安静了一会儿。
两人在花田里走了一段路,周围的花丛越来越密,几乎把小路都掩住了。
白玛达瓦正要开口说该回去了,张瑶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神色认真地望着她。
“白玛达瓦,”张瑶说,“其实我这次来,不光是为了看拉布达宫”
“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白玛达瓦心里一沉。
“什么事?”
“玉山那边,我们有几个人被困在那里了,”张瑶说,声音低下来,“雪太大了,他们出不来”
“我想问你们雪疆人能不能派几个人去接一下?”
白玛达瓦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玉山。接人。被困。
这不就是那些聚集地的人玩的老把戏吗?
骗姑娘,骗粮食,骗他们雪疆人白跑一趟,最后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阿爸说过,这种事一年到头不知道发生多少起,每一次都有人上当。
白玛达瓦的胸口涌起一股强烈的烦躁。
她看着张瑶那张诚恳的脸,忽然觉得那诚恳全都是假的。
“够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拔高了。
“你不要再说了!”
张瑶愣了一下。
“我……我不是……”
“你就是!”
白玛达瓦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在花田里回荡着。
“你们这些人!每一次都是这个套路!”
“什么困在玉山需要帮忙,然后骗我们的人过去,等到了才发现什么都用没有!”
“你们就是想把我们的人骗走!”
张瑶的脸色白了,嘴唇微微哆嗦着,像是想解释什么,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你走!”白玛达瓦吼道,“我不欢迎你!我们雪疆人……我们不欢迎你们这种人来!”
声音落下之后,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花丛的沙沙声。
张瑶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她安静地看了白玛达瓦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对不起,”她轻声说,“打扰了”
然后她转身,沿着来时的小路一步一步走远了。
白玛达瓦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里的杜鹃花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攥成了一团烂泥。
她看着张瑶的背影消失在花丛深处,忽然觉得嘴里很干,嗓子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