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426节
他的嗓子因为在高原上常年对着风说话而变得沙哑,但咬字依然清晰,一开口就是那种在讲台上站了几十年的老教师才有的节奏感。
张瑶找上门的时候,用了一套提前想好的说辞,她是从东陆中部逃过来的,路上和同伴走散了,在高原上流浪了几个月,听说这边有个聚集地就投过来了,想找份活干,能认字,能算数,能帮上忙。
方老师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没有盘问太多,只是让她在黑板上写几个字看看。
她写了,又做了几道算术题,字迹干净利落,没有涂改。
方老师点了点头,说可以先试用。
当天下午张瑶就开始上课了。
班上有十几个孩子,年龄从五六岁到十几岁的都有,全都穿着打了无数补丁的旧衣服,手脸冻得发红,核战后出生的孩子,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也不认识几个字,但那股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学东西很快。
张瑶教他们认字、算术和基本的卫生常识。
她在教的过程中,会有意无意地问一些“你们家大人是做什么的”之类的问题,孩子们的回答就是最好的情报来源。
一个星期下来,她摸清了聚集地的基本情况。
这里大约有两千多人,大多是核战后从东陆边境逃过来的。
核弹落点集中在东陆中部和沿海的工业城市带,边境地区的直接损伤相对较小。
侥幸活下来的人要么开着车一路往西逃,要么在报废的避难所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眼见救援迟迟不到,索性横下心硬扛着辐射往高原上走,最后被地貌和风雪筛选了一轮,活下来的就在这片谷地里落了脚。
因此,这里的人大多保留了一定的文化水平和组织能力。
幸存者中不乏工程师、医生、退伍军人。
这比张瑶想象中要好得多。
这意味着这些人是有组织基础的,是可以交流的,是有可能成为玉山基地后续补充人员的。
他们之所以至今还是一盘散沙,不是没有能力,而是缺一个值得信任的凝聚核心。
几天后,开始有家长在下课后主动找张瑶说话。
先是旁敲侧击。
比如问她在外面流浪的时候有没有听到过什么消息,或者有没有见过别的聚居地。
张瑶知道这是在试探,便顺势回答。
她不会直接说“政府军还存在”,而是用不经意的方式透露一些细节。
比如聊到无线电的时候会顺嘴说一句“以前在东南边的时候听人提过,有些频段还能收到加密信号”。
聊到物资的时候会说“有些地方还能搞到军队的库存”。
聊到未来的时候会补一句“应该还有人在管吧,不然这些东西从哪来的”。
种子就这么一颗一颗地埋下去。
没过多久,第一个主动来问的人出现了。
那人把张瑶拉到学校后面的角落,压低声音问,你在外面见过政府军?
她点了点头说还存在,正在发展中,但现在情况特殊不能大张旗鼓,最好是能召集一些信得过的人。
之后陆陆续续有十几个人找她私下谈过。
有退伍士兵,有技工,有曾经在基层政府工作过的职员,还有几个只是单纯地想给自己和家人找条活路的年轻人。
他们最关心的是同一个问题——政府军的基地在哪里,条件怎么样,能不能接人过去。
但张瑶真正需要的信息,她一直没有得到。
她需要有人带路,带她绕过这片谷地里那些错综复杂的辐射区和地形障碍,找到无字卷轴所在的具体位置。
她跟那些主动联系的人提过这个需求,说自己要找一个玉山里没有被标记的古迹,但没有细说为什么。
有人给她画了几张草图,但范围太大,具体路线没人说得清。
那些在本地生活了十几年的雪疆人才真正熟悉这片土地,但雪疆人不太相信东陆人。
核战之后,东陆来的幸存者占据了这片区域的大部分聚集地,雪疆本地人的聚落大多退到了更远的北部山区。
张瑶通过鼠兔的活动范围判断,往北走还有三四个更小的聚落,那里应该以雪疆人为主。
她正在盘算该怎么接触雪疆人,意外就来了。
那天傍晚,方老师把她叫到学校外面,脸色很不好看。
他说有人在聚集地北边搞事,几个混混模样的男人拿一些从废墟里翻出来的电子玩具和化妆品,把两个雪疆女孩骗进了他们在垃圾山深处的棚子里。
事后那些混混到处吹嘘,其中一个嘴贱的说自己是“政府军的人”,说这点东西在基地里多的是,以后还能搞到更多。
张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笔被她捏断了。
她没有等。
当天晚上,她一个人找到了那几个混混常待的地方,在垃圾山西侧的一个用废铁皮搭成的棚子外面。
里面四个人,正围着火堆喝酒。
张瑶只是拉上军大衣的领子遮住脸,然后走进去。
四分钟后她走出来,指关节破了皮,右臂上有一道淤青,但身后没有人跟出来。
她在棚子外面蹲下,从地上抓了一把雪,擦了手指上的血。
那些混混被打服了,连夜跑出了聚集地,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张瑶没有杀他们,犯不上,而且死人反而会惹来更多麻烦。
她用最原始的方式证明了立场,但这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
伤害已经造成了。
那两个雪疆女孩回到了自己的聚落,把经过告诉了族里的长老。
消息在雪疆人中间传开之后,原本对东陆人还留着一丝信任的那些雪疆聚落,几乎全都关上了门。
他们不再和东陆人有任何贸易往来,连偶尔在野外碰面都会绕道走。
张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人脉和情报网络,也被波及了,那些原本答应帮她联系雪疆向导的人,现在纷纷推脱说联系不上了。
更糟糕的是,关于“政府军”的谣言也变了味。
之前只是有人在质疑政府军是否真的还存在,现在多了一种更恶毒的说法。
说拉布达宫那边放出来的消息,玉山基地的人在高原上无恶不作,骗吃骗喝骗女人,打着政府的旗号干的都是流氓勾当。
张瑶知道谣言是从哪里来的。
那些混混嘴里的“政府军”三个字,不会是他们的原创。
在一个两千多人的聚集地里,有人提前把这三个字塞进了他们的脑子里,就等着他们把屎盆子往玉山基地头上扣。
但她没时间去查了。
因为关于拉布达宫的情报,在这件事之后反而有了意外的进展。
一个曾经在拉布达宫据点待过的中年男人,在事情闹大之后主动找到张瑶。
他说他不是钟平的人,他是从那边逃出来的。
钟平手下有一支武装队伍,规模在五十人左右,装备了军用级别的武器,在高原上搜刮废旧机械和物资。
他们和本地雪疆人来往密切,但这种交往很不平等,雪疆人需要向他们进贡物资以换取所谓的“庇护”。
拉布达宫的人从不把雪疆人视为同等的合作对象。
他们称雪疆人为“未开化的”,偶尔需要劳动力的时候就去雪疆聚落抓人,事后用物资补偿一下就当是报酬了。
但真正让张瑶脊背发凉的是关于“净化”的描述。
净化。
钟平对外的说法是,犯了错的人必须接受净化,净化之后就能重新做人,甚至会被送往玉山基地过上更好的生活。
很多雪疆人一开始信以为真,觉得这只是一种惩戒手段,净化完了就能回来。
但这个人说他亲眼见过一次净化。
把人的四肢绑住,推进一个地下的房间,门关上,里面会传来惨叫声,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再然后门打开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接受净化的人,从来没有回来过。
第170章 小女孩
审判台。
张瑶站在围观的人群里,领子拉到最高,遮住了半张脸。
她选了个靠后的位置,背靠着一面用废轮胎垒成的矮墙,左右两侧都有退路。
台上跪着三个人,都是从聚集地里抓来的。
罪名是偷窃雪疆人的牧畜储备,证据是在他们的棚屋里搜出了带有雪疆标记的冻肉。
三个人被反绑着双手,额头贴着地面,其中年纪最小的那个看上去不超过十六岁。
围观的人不多,大概三四十个,大部分是雪疆人,穿着厚实的袍子,袖口和领口露出羊毛内衬的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