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427节
东陆人来得很少，零星几个站在最外围，抱着胳膊，脸色都不太好看。
两拨人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但人人心里都清楚的分界线。
主持审判的是个雪疆长者，他站在审判台前，手里捧着一本册子，用雪疆语念一段，再用生硬的东陆话翻译一段。
张瑶对审判本身没有太大兴趣。
这种跨族群的矛盾在这片高原上每天都在发生，判决结果无非是两种，要么赔物资，要么被打一顿赶出去。
拉布达宫据点所谓的“净化”威慑力再大，也不是什么人都值得往那边送的。
她的目光在台上游离了一圈，然后越过了审判台，落在雪疆人那一侧的观众前排。
然后她的心跳停了半拍。
何楚天。
张瑶的手指在军大衣的袖子里渐渐收紧，何楚天和三十年前没有太大变化，他的脸比张瑶记忆中的更瘦了一些，但那双眼睛没变。
那种恶心的眼神。
害死哥哥的凶手。
她强迫自己把目光从何楚天身上移开，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让肺里的寒意把胸腔里那股灼热的怒火压下去。
审判结束了。
张瑶没听清判决内容，只看到台上三个人被解开了绳子，然后又被用一种更粗的麻绳拴在了一起，由两个武装人员押着往北走。
拉布达宫的方向。
人群开始散开。
她花了接下来的两天，用灰鼠把情报一点一点地挖了出来。
这次押送队伍的目的地是拉布达宫，随行人员大约二十人，队伍中绝大多数是雪疆人，清一色的年轻男性，每人都配了土枪。
他们的行进路线将从聚集地出发，沿着古牧道走大约四天，翻过两道山脊，抵达拉布达宫所在的那片高地。
张瑶在脑子里把自己的胜算过了一遍，要想跟着队伍走，唯一的办法是让他们主动带着她。
她花了一天时间观察队伍里的人，试图找到一个能说得上话的突破口。
年轻男性不行，她太清楚一个陌生女性在这种环境下去主动接触年轻男性的风险了，且不说对方的反应会不会友好，光是这种举动本身就会引起整个队伍的警觉。
然后她注意到了白玛达瓦。
白玛达瓦是队伍里唯一一个女性，二十岁出头，她的父亲是聚集地里为数不多的医生，她本人也跟着学了七八年，能在没有任何医疗设备的情况下靠草药和手法处理大部分外伤和常见病。
她在聚集地里的名声相当不错，但她最近的日子不好过。
那几个混混骗雪疆女孩的事情发生之后，雪疆人对东陆人的信任跌到了冰点。
白玛达瓦之前偶尔会和东陆聚集地里的人交换一些药草和医疗器械，现在也停了。
她不是那种会把仇恨写在脸上的人，张瑶观察了她好几次，发现她在路上遇到东陆人的时候不会绕开，也不会瞪眼，只是安安静静地走过去，目光平视前方。
但这种距离感，其实是最好打破的。
只要有人能越过这条规则，用另一种方式去接触她，她不一定会拒绝。
张瑶选了一个晚上。
白玛达瓦的住处是聚集地北侧一间用石块和泥巴垒成的矮屋，门上挂着一块厚重的牦牛毛毡。
张瑶站在门外，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三下。
毡帘掀开一条缝，白玛达瓦的脸从缝里露出来，看到张瑶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她的手没有离开门框，身体也没有往后退。
“我听说你们的队伍要去拉布达宫”
张瑶没有寒暄，也没有绕弯子。
“我想跟你们一起走”
“我不会添麻烦，路上如果有人生病或者受伤，我可以帮忙”
“我学过一些护理，虽然没有你专业，但多一双手总比少一双手强”
她停顿了一下。
“我想去看看拉布达宫，听说那里的风景很好”
白玛达瓦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气场这种东西，装不出来。
张瑶一直觉得自己身上有一种特质，她身上就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孩子愿意靠近她，动物愿意信任她，连耳缺那种警惕心极强的鼠兔都在第一次接触时就跳上了她的膝盖。
白玛达瓦的气质，很像她曾经认识的那些人，心底干净的人。
“队伍里确实有人生病了”
白玛达瓦终于开口。
“路上总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她把毡帘掀开了一些，身体侧了侧，做出一个不算是邀请但至少不再是拒绝的姿态。
“但你得听我们的”
“路上不许乱跑，也不许搞小动作。”
张瑶点头。
白玛达瓦又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身走进屋里，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小刀。
“这个给你”
她把刀递过来。
“如果路上遇到危险，可以用它防身”
张瑶下意识伸手接过来，刀的重量比她预计的要轻，握在手里刚好合她的掌型。
“我那些哥哥也会保护你的”
白玛达瓦补了一句。
张瑶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
她握着刀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在半路停下来，回过身。
“你等一下”
她从军大衣内侧的隐藏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东西，一个用骨头雕成的哨子，只有拇指大小。
哨子内部有一道极细的刻痕，里面封着一丝她的元炁，微弱到几乎检测不出来，但足够让附近的灰鼠识别出这个哨子主人的位置。
“这个给你”
她把哨子递过去。
“如果你想找什么东西，或者需要帮忙，吹这个哨子”
“灰鼠会来帮你。”
白玛达瓦接过哨子，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
“谢谢你，张瑶”
张瑶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走出十几步之后，她的脚步慢了一拍，嘴角的弧度在黑暗里无声地垮了下来。
面对这种心思单纯的女孩，还是会有负罪感。
白玛达瓦对她的信任是干净的、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
而她递给白玛达瓦的哨子里封着的那丝元炁，除了能召唤灰鼠之外，还能让她在必要的时候追踪白玛达瓦的位置。
不是恶意，但毕竟是算计。
她不想骗白玛达瓦，但她需要这个后手。
她已经快忘了，自己曾经也是像白玛达瓦一样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那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张瑶把思绪从脑子里甩出去，加快了脚步。
她沿着聚集地外围的暗路摸出了围墙，在荒原上走了将近四十分钟，找到了她几天前埋下装备的那块岩石。
东西还在。
防护面罩、信号追踪器、短波电台、背包，一件不少。
高原的干燥寒冷是天然的防腐剂，埋了几天的装备除了表面多了一层霜之外没有任何变化。
她蹲在岩石后面，把短波电台的天线拉出来，调到玉山基地的加密频段。
信号在空旷的高原上传播得异常清晰，几乎没有干扰。
“耳缺已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