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435节
三发点射,第一发打偏了,子弹擦着那只零的身体飞进了黑暗里。
第二发打中了,子弹嵌在零的胸腔里,炸开一小片黑色的碎屑,但那只零只是晃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第三发也打中了,零的左前腿从关节处被打断,它踉跄了一下,用三条腿继续往前爬,速度几乎没减。
子弹对零有用。
但不够有用。
更麻烦的是后面那些东西。
钟明在岗亭的夜视屏幕上看到了它们,其中一只的轮廓像是被拉长了的蜥蜴,但颈部以上却是人类的面孔,五官的比例近乎正确,只是眼睛的位置被两个空洞取代。
另一只的形体更接近昆虫,六条腿,还有几只体型相对较小但动作极快的东西在板房之间的阴影里窜动,速度之快让夜视仪的自动曝光跟不上它们的移动。
林傅离事后翻了一整夜的古籍,才找到这些东西的出处。
北山经、中山经、大荒西经,那些被古人用文字记录下来的异兽,那些不该出现在人间的极阴界生物。
它们在古籍里被称作“妖”或者“怪”,与零不同源,但同样以人类的负面情绪为食。
零是假叶从虚无中召唤的,它们则是从极阴界的裂缝里自己跑出来的。
核战之后,极阴界与人类世界的边界变得越来越薄,某些地方的裂缝已经薄到了一捅就破的程度。
它们和零同时出现,说明有人在做这件事。
而在这片高原上,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只有一个。
假叶的人。
战斗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陈渡从睡梦中被警报声炸起来,套上作战服就往外冲,带着当值的四名队员在板房区北侧建立了一条临时防线。
他们在十五分钟内打光了所有的常规弹药,然后开始用燃烧弹和高爆榴弹顶。
高爆榴弹对零的杀伤效果比普通子弹强得多,但对那些山海经生物效果不稳定,那只六足虫形生物被一发榴弹正面击中之后只是翻了几个跟头,爬起来继续冲。
天快亮的时候,袭击戛然而止。
所有零和山海经生物在同一瞬间停止了攻击,同时转向,朝同一个方向撤退,西北方向,拉布达宫的方向。
陈渡站在板房区的废墟中间,作战服上全是零碎的黑屑和自己的汗,枪管烫得不敢碰。
他数了一下,从钟明惊醒到敌人撤离,一共是一小时五十分钟。
这一个小时五十分钟里,轻伤员十七人,重伤员六人,当场确认死亡九人,还有三个人失踪,大概率被拖进了那些零钻出来的地缝里。
板房区十六间板房,四间被彻底摧毁,七间不同程度受损。
净化装置的主机箱挨了两下,外部结构变形但核心晶石还在运转。
事情发生之后的第三天,板房区的隔离栅栏外面开始聚集人群。
是从板房区里搬出去的那些幸存者,还有一些在袭击中失去了亲人的家属。
他们站在栅栏外面,起初只是站着,后来有人开始喊,再后来有人捡起地上的碎石子往基地入口的方向扔。
林傅离站在门内的监控屏幕前,看着屏幕上一张张愤怒的脸。
站在他旁边的副官把一份刚整理出来的诉求清单递过来。
他把单子从头看到尾,清单上的内容主要分三类。
第一类要说法,为什么基地没有提前预警?
为什么不把板房区建在更安全的位置?为什么不多派一点兵力?
第二类要物资,袭击里失去了住所和财物的家庭要求基地赔偿,开口的数字是基地现有库存的好几倍。
第三类要追责,把那个打瞌睡的哨兵交出来。
第三类里,最前面那行字是用红笔写的。
“把钟明叫过来。”
钟明站在林傅离面前的时候,脸色灰白,眼圈发青。
他大概已经三天没睡着了。
林傅离看了他一眼。
“把枪给我。”
钟明愣了一下,然后解下腰间的配枪,双手递过去。
林傅离接过枪,抽出弹匣看了一眼,满的。
他重新把弹匣推进去,把枪放在桌上。
“你自己想什么我不管,但你的岗是我排的。”
“连续三天夜班,是个人都会打瞌睡。”
他把一张调岗通知单推过去。
“从今天起你去四号仓库做后勤,什么时候愿意再拿枪了,自己来找我。”
钟明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抓起调岗通知单就走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栅栏外面的情况继续恶化。
有些人已经不满足于往基地入口扔石子了,他们开始尝试翻越栅栏,或者从栅栏下面的缝隙里钻过来。
有人拧开了食堂外送通道的阀门,把半天的配给汤洒了一地。
有人守在士兵换岗的路上,抱着死去亲人的遗物往士兵怀里塞,哭着问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
场面最严重的一次,是一个中年男人直接伸手去抢哨兵的步枪。
哨兵叫齐北,二十六岁,基地警卫队外勤组。
他的反应是标准的,侧身护枪,左手挡开对方,嘴里喊了一句“退后”。
但中年男人没有退后,他反而往前冲了一步,两只手同时抓住了枪管,用力往回拽。
枪响了。
不知道是谁扣的扳机。
也许是齐北在争夺中手指本能地收紧,也许是中年男人的手指卡进了扳机护圈。
事后弹道分析没能给出确切结论,因为那颗子弹打穿了中年男人的右手手掌之后又飞进了冻土里,弹头变形得太厉害,无法判断击发角度。
中年男人没有死。
但他的手废了。
这件事在板房区引发了更大的骚动。
当天下午,两百多号人围在基地主入口外面,有人举着用床单写的横幅,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交出凶手”。
有人在人群后面敲着锅盆制造噪音。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
还有几个人站在人群最后面,不喊也不动,只是把手揣在口袋里静静地看着。
林傅离在监控里反复回放了好几遍,确认那几个人的站位和姿态,不像来讨说法的,更像是在观察基地的安保响应机制。
他没有派人去抓那几个人。
抓了就说明他们在意。
在意就说明那是弱点。
齐北被暂时停职配合调查。
调查结果摆上林傅离桌头的时候,结论只有一段话:“哨兵在执勤过程中遭遇暴力抢夺武器,在争夺过程中枪支意外击发,造成对方右手贯通伤。”
“哨兵的行为符合武器管控条例中关于‘遭遇抢夺武器时的防御性应对’条款,但建议对哨兵进行进一步的心理评估和再培训。”
林傅离把调查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对齐北暂不处理,调查结论归档,哨兵继续执勤。
这个决定在基地内部也引起了争议。
几个从正规军出来的老军官私下找他谈,说这样处理会不会太冷了点,毕竟是打伤了平民,至少应该给个形式上的处分,好堵住外面的嘴。
林傅离听完之后说了一句:“他在执行自己的职责,如果要处分他,以后谁来站岗?”
老军官们没有再说话。
但问题没有解决,只是被搁置了。
外面的骂声还在,内部的质疑还在,齐北虽然还在岗位上,但每次换岗路过食堂的时候都会加快脚步,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林傅离知道,这不是靠一份调查报告就能翻过去的事。
板房区的幸存者们需要一个看得见的交代,基地内部的军心需要一个不让他们觉得“出了事就会被推出去当替罪羊”的表态。
这两个需求是矛盾的,而矛盾的正中间站着他自己。
于是他做了在他五十四年人生里最笨的一件事。
他让人把主入口外面的岗亭加了一把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