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438节
他点了四个亲兵,都是跟了他十年以上的老人。
五个人穿上全套防辐射作战服,带了步枪、信号枪和一套备用通讯器,从地面侧门出发。
温染染被他留在房间里,锁了门,门外加了一个警卫。
电塔在基地西北方向大约四公里的山脊上,从地面走过去是一条被工程队踩出来的窄路,两侧是低矮的碎石坡和冻土台地。
月光很亮,把整条路照得清清楚楚,不需要开战术手电。
走在前面的尖兵是老唐,基地警卫队里年纪最大的一个,今年快五十了,走路的时候左肩比右肩高一点,是旧伤留下的毛病。
他忽然停下来,右手握拳举过头顶,停止前进。
林傅离在他身后停下,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
电塔的铁架在月光下拖着长长的影子,铁架下面站着人。
应该不是哨兵,看起来像是七八个穿着普通防寒服的平民,站得很散,有的面朝电塔,有的面朝别的方向,姿势都不太自然。
老唐回头看了林傅离一眼,眼神里只有一个问题:是聚集地的人,怎么办。
林傅离往前走了两步,举起手里的步枪,透过夜视瞄准镜扫了一圈。
镜头里那些人的瞳孔都在发光,他们的面部肌肉在轻微地抽搐,嘴唇半张着,嘴角挂着已经冻结的唾液。
零力附身。
林傅离把瞄准镜放下,用了三秒钟做决定。
“能不开枪就不开枪,”他说,声音压得极低,“这些人的身体还是活的。”
但那些被附身的居民没有给他更多时间。
最靠近电塔的那一个忽然转过头,朝向林傅离的方向,脖子转动的角度超过了人类颈椎的极限,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然后它四肢着地以一种完全不像是人类关节能承受的方式朝他们冲过来,速度极快。
老唐开了第一枪。
子弹打中了它的肩膀,冲击力让它晃了一下,但它的速度几乎没减。
第二枪是林傅离开的,打中了它的腿,它才终于栽倒在地上,在冻土上滑出去好几米,然后重新开始用两只手往这边爬。
被附身的身体不在乎骨折,不在乎疼痛,不在乎任何生理损伤。
要阻止它,只能把它打到连爬都爬不动为止。
而要做到那个程度,子弹大概率会连同宿主本身一起打死。
他们一路往基地的方向撤。
老唐断后,打光了两个弹匣,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声压低了嗓子的咒骂。
冲到半路的时候,当初袭击过板房区的那只蜥蜴形状的极阴界生物从一处碎石坡后面站了起来。
它的体型比上次更大了一圈,六足撑地,人面扭向这边,两只空洞的眼眶对准了撤退路线的正前方。
前有极阴界生物,后有被零附身的居民。
林傅离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死在距离基地正门四公里不到的山脊上。
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胸口内侧口袋里那枚基地指挥徽章,准备交代遗言的时候用。
手指碰到徽章的那一刻,他忽然发现不对劲。
前方那只蜥蜴没有朝他们冲过来,而是从他头顶上方越过去,重重砸在他们身后那群零附身居民的阵型里。
六条腿同时落地,砸碎了一大片冻土,然后把一只被零附身的居民整个叼了起来,甩向空中,在下落的时候用前爪撕成了两半。
那些被零附身的居民开始反击,用变形的手指去撕扯蜥蜴的外壳,用牙齿去啃咬蜥蜴的关节。
两拨怪物在月光下展开了对攻,把彼此视为了比自己更优先的攻击目标。
老唐站在林傅离身后,端着枪,嘴张着,子弹都忘了换。
林傅离没有浪费时间去分析原因。
他拽着老唐的肩膀往回跑,四个人连滚带爬地冲下了山脊线。
跑到基地地面侧门的时候,他猛地停住脚步。
温染染站在侧门外面。
她赤着脚踩在冻土上,右手举过头顶。
她在控制那只蜥蜴。
林傅离在她面前蹲下来,两只手握住她的肩膀。
她的手很烫,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那股远超正常体温的热量。
“染染,够了。”
她摇了摇头,举在空中的手没有放下。
她又坚持了大概三十秒,然后那只举在空中的手忽然落了下来,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被林傅离接住了。
她的鼻子里流出一道细细的血线,滴在军大衣的领子上,很快就冻成了冰。
山脊线那边传来最后一声闷响,然后安静了。
第二天天亮之后,林傅离派人去了山脊线。
回来的人报告说,现场发现了大量零力残渣和极阴界生物的体液,但没有发现幸存的人类尸体。
那些被零附身的居民在被撕碎之后,零本体也失去了依附的宿主,在日光下自行消散了。
电塔的故障是一根电缆被风刮断了,哨兵没出事,只是通讯器坏了。
这件事在基地内部传开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很久。
那些之前怀疑温染染会不会失控把整个基地灭了的人,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确实失控过,在谁也看不见的深夜,把牲畜圈里的活物吸成了血雾。
但她也确实救了林傅离和四个亲兵的命。
不算侠岚,也不完全是人。
那她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当天下午由林傅离自己做主给了出去。
他带上温染染,让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五十四岁的腰已经不太能承受这种负担了,但他还是稳稳地托着她的膝盖窝,从地面侧门走进了板房区的中心空地。
板房区的居民、基地的士兵和后勤人员、之前从聚集地转移过来的幸存者,甚至包括几个一直在栅栏外面观望的雪疆人,都聚了过来。
温染染坐在他肩上,低头看了看下面密密麻麻的人脸,有点紧张,两只手抓紧了林傅离的领子。
林傅离拍了拍她的小腿,说别怕。
空地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右手手掌上缠着脏兮兮的绷带,之前抢齐北步枪被打穿手掌的那个人。
他被零附身了,但附身的程度比昨晚那批要轻得多,还能勉强维持站立的姿势,只是嘴唇不停地抽搐。
“染染,”林傅离抬头看着她,“你能帮他吗?”
温染染低头看了看那个人,然后把手伸了出去。
她张开五指,朝向那个被零附身的男人。
罪印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芒在她的体内流转了一圈,然后从她伸出的右手掌心化作一道极细的黑色光线,照在那个男人的胸口。
那个男人胸口的衣物像有什么东西被那道光线拽住了。
然后从他的口鼻和耳朵里涌出了一缕缕黑色的雾气,零的本体,被硬生生从宿主体内剥离出来,拖到了空气中。
周围的人群发出了一声整齐的倒吸凉气的声音,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在温染染周围空出一个巨大的圆。
黑色雾气在空中挣扎了几下,然后那道黑色的光线像绳子一样收紧,将雾气整个吸了回去,最后吸进了温染染右手手心的罪印里。
罪印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中年男人的身体晃了晃,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变回了正常的深棕色,嘴唇不再抽搐,脸上的皮肤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周围的人没有人说话。
那些之前举过横幅骂过林傅离冷血的人,那些往基地门口扔过石子的人,那些私下里说温染染是个怪物的人,全都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然后有一个女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是之前板房区遇袭时摔伤脚踝的那个年轻母亲,手里牵着她那个当时滚出去好几米的孩子。
她走到林傅离面前,低头看了看温染染,然后伸手把自己孩子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踮起脚尖,围在了温染染的脖子上。
羊绒围巾对温染染来说太大了,在她脖子上缠了好几圈,末端还拖到了地上。
女人蹲下来,把围巾的末端捡起来打了个结,然后退回了人群里。
从那天起,温染染在基地里的名字变了。
没有人再叫她“小零”,她成了食堂阿姨嘴里的“我们染染”,成了哨兵换岗时每个人都会主动朝她挥手的“小染”,成了板房区孩子们追在后面喊的“染染姐姐”。
基地的孩子们开始主动找她玩,在她面前排成一排让她挨个摸他们的额头,他们说染染姐姐摸过额头之后晚上就不会做噩梦了。
温染染每次都很认真,右手藏在军大衣的袖子里不让他们看到罪印,然后挨个摸过去,摸一个念一个名字,一个都没叫错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