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445节
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说说看。”
钟平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那得从很久以前说起了，”钟平说。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明远。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何楚天偏偏留你活到现在？”
“不是因为你给他跑过腿，也不是因为你替他办过事。”
“而是因为你身上有一样东西，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周明远皱起了眉。
“我不明白。”
“以后你会明白的，”钟平把玉笛收回口袋里，侧过身，朝走廊那头抬了抬下巴，“现在，先跟我走，路上我慢慢跟你说。”
周明远站在油桶旁边，脚尖碾了一下地上的碎石子，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油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钟平的背影。
随后他迈出了脚步，跟了上去，走进了走廊更深处的阴影里。
第183章 白螺母之宫
室内温度不算高，刚好维持在让人不会冻醒的水平。
林傅离坐在行军床边背靠着墙，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将近两个小时了。
五十多岁的身体已经过了能在椅子上睡一宿还若无其事的年纪，他在任何能坐的地方都能休息，在任何能听到警报的地方都能保持半清醒。
温染染睡在床上，那张行军床对她来说太大了，她在被子里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团。
偶尔翻个身，嘴里嘟囔一句模糊的梦话，然后又安静下去。
林傅离睁开眼睛，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笑。
他这把年纪了，恋爱谈过不少。
年轻时在燕都大学读工程管理，和隔壁文学院的女生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接过吻。
后来在联合国某下属机构任职，和一个法裔加拿大的女同事在日内瓦的雪夜里牵着手走过湖畔，对方说想在阿尔卑斯山下买座木屋养两条狗，他笑了笑没有接话。
再后来回国进决策层，父亲给他介绍过一个外交官的女儿，吃了三顿饭，第四顿没约。
每一段都不算失败，但每一段都不了了之。
但不是对方不好，而是他自己没那个心思，每次关系走到需要他做出选择的时候，电话就响了。
不是弋颂今就是情报室，不是边境危机就是异常警报。
他是林家的长子，现如今玖宫岭决策层成员之一。
这样的身份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应该配得上一个在后方默默扶持的女人，替他打理家务、替他生儿育女、替他在他累到说不出话的时候递一杯热茶。
但现实是他连养在办公室窗台上的那盆吊兰都能忘掉浇到枯死，更别说养一段需要持续投入时间和精力的感情。
他把这些事都归结为一个简单的结论：自己不是那块料。
兄弟姐妹们死的死伤的伤。
如今就只剩小满了。
小满。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嘴角的笑容淡了一点。
她还在深层优先保护层的CF-176号仓里，维生系统正常运转，心跳平稳，脑电波数据显示她正在一个很深的梦境里。
按照张瑶苏醒的先例来看，小满的苏醒窗口期可能也会提前，但不会早于现在。
他倒也不是看不起陆司夜。
最初那段时间，确实是看不上。
那天在燕都游乐场，他本来是去接小满回家的。
隔着摩天轮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看到小满坐在长椅上，旁边是陆司夜，一个他之前只在小满嘴里听过的名字。
小满正在笑，那种笑他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然后他看到了那个金发女人，她坐在陆司夜的另一侧，身体微微倾斜，姿态随意而亲密。
林傅离当时脑子里只闪过两个字：浪荡。
他绝不容许自己的妹妹嫁给这样一个男人。
谈恋爱也不行。
小满拉着他，说哥你不了解他，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对每个人都很好。
林傅离心想，对每个人都好就是对每个人都不好，这不叫好人缘，这叫没担当。
小满说了很多次，他每次听完都只是点点头，然后在心里把陆司夜这个名字旁边的标签又加粗了一笔。
后来确实有所改观。
陆司夜对弋颂今的态度、他在战场上做决策的方式、他对待那些跟他没有利益关系的人时的耐心，包括张瑶。
一个男人对小女孩的态度是很难装出来的。
林傅离活了五十多年，见过无数种人，他很清楚在那些“对每个人都很好”的人里面，有一种是演的，有一种是真的。
陆司夜是后者。
他没有再反对小满和他来往，但也从来没有当面说过“我认可你”。
他操心了很多事。
玉山基地的物资配给、冷冻仓的维生系统、板房区的重建方案、灰仙计划的情报网络、无字卷轴的追踪进度、温染染的罪印控制训练。
他手里的笔记本上列着十七项待办事项，每一项下面都分了若干个子项，用红蓝两色笔标注了优先级和截止日期。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很多天，每天只睡少量时间。
没有一件事是属于自己的。
但他并不后悔。
弟弟妹妹们的笑能让他宽慰许多。
这些是他五十四年人生里攒下来的真正的财富。
他把每一个笑容都存在脑子里一个特定的位置，偶尔半夜失眠的时候拿出来翻一翻，比安眠药管用。
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从门缝里挤进来。
林傅离从思绪中抽身，转头看了一眼温染染。
他站起来，无声地把椅子挪开，走到门口，拉开门。
副官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脸上的表情介于焦急和犹豫之间，显然在门外已经站了一会儿但没敢敲门。
“有事？”
“聚集地那边来人了，”副官压低声音，“雪疆人的代表，他们想见你。”
林傅离把门在身后轻轻带上，从副官手里接过文件夹翻开。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照得纸面上的字迹格外刺眼，一份手写的会见申请。
大意是几个雪疆聚落联合派了代表过来，希望得到玉山基地的帮助，作为交换，他们愿意提供自己所知道的关于“玉山古迹”的信息。
“玉山古迹。”林傅离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就是张瑶去的那个墓。”副官补充道。
林傅离合上文件夹，朝走廊尽头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温染染的房门，确认门关好了，才继续往前走。
会面安排在板房区东侧一间临时腾出来的会议室里，原本是个小型物资仓库，墙上还贴着压缩食品的库存清单。
三个雪疆人坐在用弹药箱拼成的凳子上，身上穿着厚重的袍子，最年长的一位头发全白了，坐在他右手边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肩膀上挎着一支老式步枪，最左边的是个戴着老式眼镜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医疗箱。
林傅离走进来的时候，三个雪疆人同时站了起来。
这是雪疆人骨子里对长者的礼节，林傅离的白发在他们眼里就是最直观的社交信号。
“请坐。”
林傅离在他们对面坐下来，没有寒暄，直接翻开文件夹。
他知道在雪疆人的习俗里，开门见山才是对对方的尊重。
绕弯子反而是浪费时间。
最年长的雪疆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东陆话开始说话。
他说押送队伍是二十多天前从聚集地出发的，按照以往的惯例，到拉布达宫的单程是四到五天，在那里停留一到两天完成所谓的“净化”，然后返程。
来回最多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