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446节
但那支队伍已经超过返程期限十天了，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以前也会有留下的人，”老人说，“拉布达宫那边有时候会留几个年轻人当僧侣，干活，念经，过几年再回来。”
“但这次一个都没回来。”
坐在他右手边的中年男人补充了一句：“我们派人去问过。”
“拉布达宫的人说他们早就走了。”
“但我们在路上没有遇到过他们。”
“所有的牧道上都没有。”
戴眼镜的女人一直低着头抱着医疗箱，听到这里才抬起头。
林傅离注意到她的眼眶是红的。
她说她的妹妹在那支队伍里，叫白玛达瓦，是随行医生。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用手指推了推眼镜，然后从医疗箱的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推过桌面。
纸上是白玛达瓦写的最后一封信，日期是队伍出发前一天。
信的内容很平常，嘱咐父亲按时吃药，说回来的时候会带一些拉布达宫那边的药草。
最后一句话被女人的手指反复摩挲过，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等我回来。”
林傅离把信折好递回去，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问了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你们说的‘玉山古迹’，是什么？”
老人这次没有犹豫。
他说那座墓在雪疆人的口述传统里被称作“白螺母之宫”。
白螺母是雪疆古语里的一个名字，指代的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存在，比佛教传入高原的时间还要早得多，在雪疆人的传说里，白螺母是一位住在玉山深处的女神，掌管风雪和草木，她的宫殿建在玉山的心脏位置，凡人不得进入。
“你们东陆的古书里叫她——西王母。”
林傅离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西王母，他在古籍里读到过这三个字，只出现过一次，是在一份连弋颂今都说不清来源的残卷碎片上。
残卷上用极其潦草的笔迹写着一句话：“西王母所藏，非金非玉，乃天地之契。”
破阵统领把无字卷轴放在她的墓里，是有选择的。
西王母不是墓主，是守墓者。
她守的是更古老的东西，而那座墓本身，也许是这片高原上最后一座还运转着上古封印的地方。
“只要你们的条件不过分，”林傅离说，“都可以谈。”
条件不算过分。
雪疆人希望玉山基地派出一支小队，沿着押送队伍的原路线向北搜索，确认队伍是否遭遇了意外，或者是否被拉布达宫据点扣留。
如果发现了幸存者，希望能把人带回来。
如果不能带回来，至少带回确切的消息。
作为交换，他们愿意共享白螺母之宫的所有口述资料，包括具体的方位、入口的特征、以及他们祖辈传下来的关于“里面有什么”的警告。
林傅离答应了。
他没有理由不答应，无字卷轴的情报对他来说是刚需，而雪疆人的要求也是人之常情。
但他答应完之后，坐在会议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其他人以为他在盘算兵力，没有打扰他。
实际上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的不是兵力，是时间窗口。
张瑶已经失联很久了。
通讯器最后一次发回来的坐标在玉山主峰北壁，之后便一片寂静。
他派出去接应的小队在谷口被突然增强的辐射屏障挡了回来，带队的陈渡回来之后跟他说了一句话：“那边有东西在动，不是零，但也不是人。”
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雪疆人。
雪疆人的事情已经够让他们焦虑了，不需要再加码。
玉山基地目前的兵力，实话实说，只够维持现有秩序。
警备队在册人数是相对有限的，减去受伤休养的、后勤保障的、冷冻仓看护的，实际能拉出去执行远程任务的作战人员不过分队的规模。
而且很多人的年龄偏大，最年轻的那批在地堡里关了三十年没有接受过高原地表作战训练，最老的那批在三十年前打过仗但现在体能已经跟不上了。
这就是为什么林傅离一直没有动拉布达宫。
不是不想动，是真的没能力动。
他知道钟平在那里，知道那里可能有假叶的暗桩，知道所谓的“净化”大概率是零术献祭。
但知道有什么用？
拉布达宫据点的武装规模据现有情报估算是成规模的正规军，加上可能存在的高阶零护卫。
他手里的兵力连守住玉山基地都勉强，更别说翻过两道山脊去打一场攻坚战。
他正在笔记本上列着能抽调的人员名单，走廊里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副官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半是紧张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林主任，冷冻仓……”
林傅离站起来的速度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快。
他以为又是提前苏醒警报，以为温染染的案例重演了。
但副官的表情不像是惊恐，更像是某种期待。
“CF-081，CF-082，同时启动苏醒程序。”
“已经进入排液阶段。”
他花了半秒在脑子里把编号和名字对上。
孙立。林小溪。
控制中心里那台老旧的监控屏幕上，两个冷冻仓的排液进度条正在同步前进。
透过逐渐清晰的玻璃，可以看到两道人影正在维生液中缓缓坐起来。
孙立和林小溪被带到会议室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刚换的基地制服。
孙立的制服明显小了一号，他一直在用手拽领口，试图让呼吸更顺畅一些。
林小溪倒是穿得合身，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张脸，最后落在林傅离身上。
林傅离花了不长时间，用最简洁的方式把现状过了一遍。
核战后三十年，玉山基地的情况，冷冻仓的死亡率，地表辐射的下降，张瑶的苏醒和行动，雪疆人聚集地的接触，拉布达宫据点的情况，以及眼前雪疆人代表提出的请求。
“目前基地没有觉醒状态的侠岚坐镇，张瑶在行动中失联。”
“你们两个是现成的侠岚，虽然只是四象级别，但毕竟有侠岚印，有元炁，有基本的探知能力。”
“去拉布达宫方向搜索的任务，侠岚的成功率和生存率都远超普通士兵。”
他说完之后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两个人，等他们自己开口。
孙立和林小溪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不短，像是交换了很多信息。
孙立的眉头从林傅离提到“拉布达宫”的时候就开始皱，一直皱到现在。
林小溪的表情倒是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几下，然后收回来，交叠在膝盖上。
“林主任，”孙立先开口，“我能说句实话吗？”
“说。”
“我们刚从冷冻仓出来，”孙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小溪，“生理上说是苏醒了，但元炁的运转还没完全恢复。”
“我这只手……”他抬起右手，尝试性地握拳，“握都握不紧。”
“现在让拉出去执行任务，说实话，碰上零的话不一定比普通士兵强多少。”
林小溪接过话，语气比孙立柔和但立场一样明确：“而且我们两个都是四象初期。”
“张瑶的侠岚印在冷冻仓里完成了突破，实力至少到了四象后期。”
“如果连她都失联了，我们去查探的意义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她停了一下，看了林傅离一眼，又补了一句：“但如果基地确实没有别的选择，我们服从安排。”
林傅离听出了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我们不会抗命，但我们希望你别下这个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