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448节
他没有回复,也没有把这件事在第二天的例行会议上提出来。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全向广播的意思,是所有在这个频段上的人都能收到。
雪疆人也收到了。
第三天一早,隔离栅栏外面就出现了新的骚动。
大约两百多个雪疆人从北部牧区涌到了玉山谷地,有人骑着牦牛,有人徒步走了几天几夜,拖家带口,背着帐篷和干肉,在隔离栅栏外面扎下了营。
他们的诉求很简单,也很致命,拉布达宫那边说可以放人,只要玉山基地配合。
你们为什么不配合?是不是不在乎我们的人命?
林傅离站在瞭望塔上,用望远镜扫过栅栏外面密密麻麻的帐篷和人群,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他当然在乎。
但他在乎的方式不是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然后点头。
白玛达瓦在那支队伍里,和她一起失踪的还有二十多个雪疆人和东陆囚犯。
如果钟平真的想放人,他不需要发一封广播电报来通知全世界,他只需要把人放了。
人质是筹码,不是商品。
把筹码亮出来喊价,说明他要的不是交换,是骚动本身。
事情很快从骚动升级成了实际的麻烦。
那些雪疆人并不是统一的军事力量,散兵游勇,自制的土枪射程有限、精度感人,和玉山基地的制式装备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他们的武器甚至打不破一面警用盾牌。
但他们住得太近了。
栅栏外面那片临时营地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持续膨胀,像一块吸了水的海绵,不断有新的雪疆人从更远的牧区闻讯赶来。
其中一些人是来声援的,一些人是来看热闹的,还有一些人……林傅离在夜视监控里看得清清楚楚,带着比土枪更危险的东西。
问题不在于他们有多能打。
问题在于他们离基地太近了,而基地周边并不是干净的安全区。
温染染的罪印能威慑零和极阴界生物,但这个威慑的范围是有限的。
以她目前对罪印的掌控程度,有效威慑半径不超过基地主体建筑外围三百米。
这个距离在平时足够覆盖板房区和隔离栅栏以内的核心区域,但不够覆盖那些雪疆人临时搭建的帐篷。
他们扎营的位置在栅栏外面五百到八百米的范围,刚好处于罪印威慑的边缘地带。
闪电劈下来的那天晚上,天气其实很好。
月光很亮,风不算大,高原的夜空干净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凌晨两点刚过,哨兵在瞭望塔上听到了一声尖叫。
然后是一连串的枪声,土枪的闷响和零星步枪的脆响混在一起,在空旷的谷地里传出很远。
巡逻队赶到的时候,帐篷区东北角已经空了。
六顶帐篷被撕成了碎片,地面上散落着零力残渣和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幸存下来的人蹲在废墟中间,抱着枪,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
他们说不出袭击者长什么样,太快了,也太黑了。
唯一能确定的是,袭击他们的不是人。
同样的事情在一周之内发生了三次。
每次都在罪印威慑范围的边缘,每次都精准地挑在巡逻队换岗的时间间隙。
雪疆人的营地开始往更远的地方撤,但无论撤到哪里,袭击总会跟上来,像是有一只眼睛在暗中盯着他们每一个人的位置。
雪疆人没有把账算在那些袭击他们的东西头上。
他们算在了玉山基地头上。
因为那些东西不袭击基地,只袭击他们。
他们怀疑是基地控制的,用来把他们赶走。
林傅离知道这不是真的,但他没有证据。
他总不能把温染染拉到栅栏外面说“你看,这是我们基地的罪印持有者,她只能保护三百米以内的范围,你们站远了我们真的管不了”。
这话说出来,只会让他们更加怀疑她在被当成武器使用。
雪疆人这边的麻烦还没解决,板房区那边又炸了。
那些从聚集地转移过来的东陆幸存者也有不少人被钟平抓走了。
押送队伍里的东陆囚犯占了一半多,他们大多是在聚集地里犯了各种事被雪疆人抓去“净化”的,但其中也有几个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
板房区的居民原本和雪疆人关系冷淡但至少相安无事,钟平的电报一来,这份脆弱的平衡也碎了。
最先开始的是零星的请愿。
几个人找到陈渡,说希望基地能出面和拉布达宫谈判,把被抓的人换回来。
陈渡按林傅离的指示给了标准答复:基地正在评估所有可能的方案,但目前没有足够的情报支持一次营救行动。
意思是“现在不行”,但传到板房区的时候变成了“不愿意”。
然后请愿变成了抗议。
几十个人站在基地主入口外面,举着用床单和纸板写的标语,上面用炭笔写着“救救我们的人”和“你们有枪为什么不打”。
林傅离从瞭望塔上往下看,看到那些标语上有些字的笔画歪歪扭扭,明显是半大孩子写的。
抗议持续了两天,然后变成了绝食。
带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的丈夫在那支押送队伍里。
她不是雪疆人,是从东陆边境逃过来的,在板房区住了快两个月,平时在食堂帮忙洗菜切菜,林傅离见过她几次,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三道很深的纹。
她不识字,那条关于“交易”的电报内容她是听别人转述的。
她把绝食的地点选在了基地主入口正对面的冻土上,盘腿坐着,面前摆着她丈夫的一件旧工装外套,叠得整整齐齐。
第一天只有她一个。
第二天多了两个人。
到第四天,栅栏外面坐了将近六十个人,排成好几排,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吃不喝。
板房区的其他居民开始在栅栏外面轮流值班,给他们挡风,递热水。
陈渡每天过来汇报绝食者的身体状况,到第五天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不太稳了。
“有两个人开始吐血了。再这样下去,撑不了几天。”
林傅离站在瞭望塔上,看着栅栏外面那些安静坐着的人影。
他五十多岁了,在玉山基地管了半辈子,经历过叛逃、暴动、围攻、物资危机,每一次都能找到解决办法。
但这一次,他站在塔上想了很久,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干净利落的解法。
派兵去打拉布达宫,不行,兵力不够,情报不够,打输了就是全军覆没,打赢了也是惨胜,剩下的兵力连基地都守不住。
不去打?绝食的人在栅栏外面一天比一天虚弱,信任危机的裂缝一天比一天大。
交人?交谁?温染染?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过不到一秒就被他掐灭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保护一个七岁小女孩的方式,就是不让这个选项出现在任何人的对话里。
他需要一个既不消耗基地战力、又不进一步撕裂信任的办法。
他想了两天,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他把孙立叫到了办公室。
孙立进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我知道你要找我,我也知道我不想去”。
但他还是来了,他在林傅离对面坐下来,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等着林傅离开口。
林傅离没有绕弯子。
“我要你去聚集地。”
孙立的眉头跳了一下。
“不是去打仗,”林傅离继续说,“是去住一段时间。”
“聚集地那边现在信息太乱了,钟平的电报、雪疆人的骚动、绝食的事”
“所有消息到了那边都会被添油加醋再发酵一遍。”
“我们需要一个信息锚点,一个能在源头把流言按下去的人。”
孙立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