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477节
“你看起来也没好到哪去。”
纳瑞从石头上跳下来,赤脚踩在泥地上,走到他旁边蹲下。
她的脚掌踩在地面上的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样,她先用脚趾接触地面,然后是前脚掌,最后才是脚跟,每一步都像在试探什么。
游星注意到这个细节之后才明白,她的“视觉”在脚底。
“你太客气了。”纳瑞说,“你跟它说我需要一道墙,你愿意帮我吗”
“你这是在求它。炁不是人,它不吃这套。”
“那应该怎么说?”
“你不需要说话。”纳瑞把手掌按在地上,“你只需要让它知道你想要什么。你现在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么?”
游星想了想。
“把你扔出去。”
纳瑞咧嘴笑了。
“对,就是这个。”她说,“你刚才那一瞬间,脑子里没有语言,只有感觉。”
“你感觉到了把我扔出去的画面,这种时候炁自然就来了。”
游星低头看自己的手掌。
他试着不去想任何具体的词汇,只是单纯地去感受。
感受大地的温度,感受土壤中水分的流动,感受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微小生物在地底深处忙碌的声音。
然后他在心里想象了一面墙的形状、厚度和质感,没有用任何指令去描述它,只是让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停留。
大地在他脚下轻轻颤抖了一下。
一面土黄色的壁垒从地面升起。
纳瑞伸出手摸了摸那面壁垒的表面,点了点头。
“进步了。虽然还是很难看。”
“难看”这个评价来自一个发型像被狗啃过的人,游星决定不予采纳。
接下来几周,游星去寺庙的频率从每周一次变成了隔天一次,从隔天一次变成了每天一次。
外交部的工作被他压缩在上午处理完,下午两点准时出现在甘烹寺后院的空地上,和纳瑞对练到日落。
对练的结果一如既往地惨烈。
但不是毫无进展。
游星学会了他这辈子用过的最奇怪的一个术,他甚至不确定这算不算侠岚术,因为他没有给它取名字,没有口诀,甚至连它的原理都只能理解个大概。
他只是在某一次对练中被纳瑞逼到无路可退的时候,本能地把手掌拍在地上,然后脚下的那片土地突然变得像面条一样松松软软。
纳瑞正踩在那片地面上。
她整个人直接陷了下去,陷到膝盖的位置,动作停滞了大概零点八秒。
零点八秒,对于之前的游星来说根本不够用。
但那天他抓住了这个瞬间,冲上去扣住了她的手腕,逼她进入了体术缠斗。
体术是游星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他三十多岁,体重是纳瑞的两倍多,臂展比她长了将近三十厘米,受过郑少校的近身格斗训练,一旦进入肢体接触的范畴,纳瑞那些花里胡哨的御炁技巧就使不出来了。
然而纳瑞在被扣住手腕的同一秒就做出了应对。
她没有被游星的体重和力量带着走,反而顺着他的发力方向往下沉,整个人像一条泥鳅一样从他腋下钻了过去,同时用脚后跟踢了他膝窝一脚。
游星的右腿一软,身体失去平衡,纳瑞趁机挣脱了他的控制,重新拉开了距离。
“不错嘛,”纳瑞站在三步开外,歪着头,“你刚才那个软地面的招数,自己想的?”
“不知道,顺手就用出来了。”
“那叫顺手?”纳瑞笑了一声,“行吧,至少比之前那个什么壁垒好看点。”
从那天起,游星多了一个训练项目:在纳瑞冲过来的瞬间拍软地面,破坏她的下盘稳定性,然后趁她调整姿态的间隙发动攻击。
这个战术的成功率不高,大概十次里能成功一两次,但比起之前被十秒之内秒杀的记录,已经是质的飞跃。
真正让游星感到绝望的,是纳瑞对炁的运用方式。
那是维度层面的差距。
有一天下午,住持让纳瑞给游星展示一下御炁师的完整战斗形态。
纳瑞点了点头,走到院子中央,蹲下身,双手同时按在地面上。
然后大地裂开了。
每一粒沙土同时悬浮了起来。
它们在纳瑞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大约三米的球状区域,在这个区域里,所有的土元素都在按照她的意志重新排列组合。
泥土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沿着她的小腿向上攀爬,在膝盖、大腿和腰部分别形成了一层致密的土质护甲。
所有的铁质物质被元炁从土壤中分离出来,旧钉子、铁丝碎片、埋在土里的废弃农具残片,全部在炁的牵引下飞到她的手臂上,咔嚓咔嚓地拼成了一副铁灰色的臂甲。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游星站在五米开外,看着一个身高不到他胸口的盲人少女在他面前变成了一座移动的土铁堡垒。
“你在开玩笑吧。”他说。
纳瑞没有回答他。
她举起右手,臂甲上的铁片像活物一样重新排列,在她拳头前方凝聚成一个锤头形状的结构。
然后她一拳砸在地上。
游星脚下的地面像水面一样荡开了一圈波纹。
波纹所到之处,泥土和碎石向两侧翻卷,露出一条笔直的沟壑,从他的脚尖一直延伸到院墙脚下,深度大约半米,宽度刚好够一个人掉进去。
“操。”游星说。这是他来暹罗之后第一次在寺庙里骂脏话。
纳瑞站起身,铠甲在她身上像水一样流淌回地面,重新变回了普通的泥土和碎石。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游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想学吗?”
“想。”
“那你得先告诉我,”她走近几步,仰起头,“你到现在为止还是打不过我,是为什么?”
游星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元炁量比我高不了多少,”他说,“但你对炁的运用效率比我高太多了。”
“说对了一半。”纳瑞伸出两根手指,“另一半是,你从头到尾都在用眼睛跟我打。”
“什么意思?”
“你的眼睛告诉你我站在哪里,你就往哪里攻击。”
“但你的眼睛告诉你的信息是延迟的,从我移动到我踩在地面上的震动传到你的眼睛里,这中间的时间差足够我改变三次位置。”纳瑞用脚尖点了点地面,“我不靠眼睛。我靠这个。”
她指的是大地。
“只要你的脚还踩在地上,”纳瑞说,“对我来说就是站在一个巨大的鼓面上。”
“你的心跳、你的呼吸、你肌肉的每一次收缩和放松、你准备发动攻击前一瞬间的重心转移”
“大地会把这一切都告诉我。”
“你还没动,我就知道你要动。”
“你还没出手,我就知道你要打哪里。”
游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他想起了之前每一次对练时的一个细节,不管他绕到纳瑞的哪个方向,不管他多轻地移动脚步,纳瑞的身体总是正对着他。
“也就是说,只要我不接触地面……”
“你就赢了。”纳瑞打断他,“前提是你能飞。”
游星不能飞。
所以他继续挨打。
每次挨完打,纳瑞都会坐在他旁边。
准确地说,是坐在他被打趴下的地方旁边然后开始嘲讽他。
她的嘲讽方式不加任何修饰,直接、粗糙、精准打击要害。
“你刚才那个地刺的角度歪了十五度,你是打算扎死旁边那棵香蕉树吗?”
“防御的时候不要往后仰,你是想躺下来休息还是怎么的?”
“出拳的时候肩膀别耸那么高,你是在打拳还是在缩脖子?”
游星仰面朝天躺在泥地上,胸口起伏着大口喘气,曼谷的太阳把他晒得满脸通红,汗水混着泥土糊在脖子上结成了一层泥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