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478节
纳瑞蹲在他旁边,用一根树枝戳他的肚子。
“胖子,你是不是又重了?”
“关你什么事。”
“你重了我就踩得更舒服了。”她把树枝扔到一边,站起身来,“明天早点来,住持说要教你那个改变地形的术怎么收放。”
“你现在只会放不会收,上次把寺庙的菜地搞成了一锅粥,住持的萝卜全毁了。”
“那怪我吗?”游星坐起来,“是你把我打到菜地那边去的。”
“是你自己没站稳。”纳瑞头也不回地走了。
游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寺庙的廊柱后面,躺回地上,闭上了眼睛。
他是战后的东陆外交专员,是暹罗国王室的座上宾,是色欲碎片秘密收容行动的负责人。
他杀过零,在核战的地堡里睡过冷冻仓,在外交谈判桌上和暹罗国最老练的政客掰过手腕。
然后他被一个十五岁的盲人女孩踩在脚下。
而且每次她说的都是对的。
这才是最让人难受的部分。
唐爵士是在一个暴雨天撞见游星这副惨状的。
曼谷的雨季来得毫无道理,早上还是晴空万里,下午就能泼下来一场能把人砸疼的暴雨。
游星那天和纳瑞对练了三轮,战绩是一平两负,平的那场是因为纳瑞打到一半被住持叫走了。
他浑身湿透地坐在寺庙大殿的屋檐下躲雨,身上的泥水在大理石地面上淌成了一小滩。
唐爵士是从雨里走过来的。
他今天又穿上了那套锈迹斑斑的骑士盔甲,雨水从盔甲的缝隙里灌进去,又从靴子底下流出来,每一步都带着咣当咣当的水声。
他把头盔夹在腋下,花白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走到游星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桑丘,”他说,“你的样子很狼狈。”
“多谢提醒。”
“那个盲人女孩又打败你了。”
“你也想嘲讽我?”
唐爵士沉默了一会儿。
一只癞蛤蟆从水坑里跳出来,蹲在唐爵士的靴子旁边,鼓着腮帮子叫了两声。
“你应该战胜她,”唐爵士说,“而不是在这里唉声叹气。”
游星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的语气和唐爵士平时说话的调子完全不同。
游星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唐爵士转过头看着他,“真正的骑士不会因为被打倒就坐在地上不起来。”
“被打倒一百次就站起来一百次,这是骑士最基础的品格。”
“你已经被打倒多少次了?”
游星想了想。
“大概三十多次吧。”
“那你站起来了多少次?”
“每次……都站起来了。”
唐爵士点了点头,像是这个答案已经在预料之中。
他从盔甲的胸甲内侧掏出一个被压扁的芒果,在雨衣上擦了擦,递给游星。
“吃吧。补充体力才能继续战斗。”
游星接过那个被压得面目全非的芒果,看了半天。
“谢谢。”
“不客气。”唐爵士站起身来,把头盔重新扣在头上,雨水立刻从头盔的缝隙里灌了进去,把他的脸浇了个透。
他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脸,从腰间拔出那柄木剑,大步走进了雨里。
“你要去哪儿?”
“去雨中巡逻!邪恶不会因为下雨就停止活动,正义的骑士当然也不能因为下雨就窝在屋檐下!”
他说完就在寺庙门口的泥地上滑了一跤,整个人仰面摔进了水坑里,盔甲和水坑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只癞蛤蟆被吓得跳了三尺高,落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游星把他从水坑里拽起来,看着他重新举起木剑,继续在大雨中大步前行,盔甲里灌满了水,走起路来像是一个行走的水桶。
游星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偶尔也能说出几句人话。
色欲碎片的收容工作在雨季到来之前进入了平稳期。
人类形态的碎片已经收容了将近六百人,全部以外交部扩编的名义安排在了暹罗国行政体系的各个岗位。
他们被分散到不同的部门和地区,表面上是正常的行政分配,实际上每一个人的活动范围都被精确地限制在了一个可控的区域内。
白马设计了一套极其精密的人员调配方案,确保任何两个碎片之间都不会产生横向联系,同时每一个碎片接触到的普通人都被压缩到了最小范围。
“你觉得它们知道自己被管理了吗?”
“一部分可能知道。”白马用手杖轻轻敲着地面,“但它们不会反抗,因为这是它们得到过的最好的待遇。”
“在情色场所工作的碎片,每天要忍受老鸨的压榨和客人的羞辱。”
“现在它们坐在有空调的办公室里,每天工作八小时,周末休息,月底领工资。”
“你说它们会选哪一种?”
动物形态的碎片被安置在暹罗国南部的几个自然保护区内。
那些曾经在旅游营地里被迫向游客下跪的大象,现在可以在保护区的丛林里自由活动。
白马和查拉妲联手起草了一份行政命令,将这些保护区划为“王室大象保育区”,名义上是为了保护暹罗国的大象文化,实际上是给色欲碎片提供了一个不会被外界干扰的栖息地。
菌类形态的碎片最麻烦。
它们太小了,太容易扩散了,而且一旦进入孢子状态就几乎无法被探测到。
白马联系了暹罗国皇家科学院,通过某个人情债定制了一批特制的培养皿,每个培养皿的内壁都涂了一层能够微弱干扰生物电场的特殊材料。
这种材料不会伤害碎片,但会让它们保持在休眠状态,无法增殖也无法向外扩散。
“冬眠。”白马把一个培养皿举到阳光下,看着里面那团白色的菌丝,“只不过这个冬眠是我说了算。”
游星看着仓库里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几百个培养皿,突然觉得有点荒诞。
他是东陆的侠岚,从小受到的教育是“零必须被消灭”,但现在他正在做的事情是把极阴界七大罪首之一的分身养在培养皿里,像养蘑菇一样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它们的生长环境。
“如果假叶知道我们在干什么,”游星说,“他大概会觉得我们疯了。”
白马把手杖夹在腋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永远不点的香烟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说不定他也正缩在地堡里,比谁先饿死。”
这句话让游星想起了一个月前从玉山基地传来的那封电报。
林傅离说落庚国军方的短波通讯在求援,假叶的零军营地状况不明。
那个在幕后操控了一切的怪物,在核战之后居然也消失了。
“一切顺利的话,”白马说,“三个月内能完成暹罗国境内所有已知碎片的收容工作。”
“不包括王室成员和军方高层,那些需要查拉妲殿下另外想办法。”
“已经很好了。”游星说。
一切确实很顺利。
直到那个人出现。
暹罗国外交部大楼的门卫告诉游星有人在会客室等他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游星刚从甘烹寺回来,身上还带着泥土和汗水的味道,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今天被纳瑞用一招新花样打飞的画面。
他心不在焉地走进会客室,推开门,然后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坐在会客室沙发上的人站了起来。
他比游星记忆中的样子瘦了很多。
原本那种意气风发的书卷气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风雨打磨过的粗糙感。
周澈。
在他的身后,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女人。
她从头到脚裹在一件深灰色的长袍里,头上披着同样颜色的头纱,只露出一双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