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482节
他抬起头想开口问,但猴王竖起一根手指按在自己嘴唇上,然后用同一根手指指向舞台。
“先看戏。”他说。
周围的灯光暗了下去。
观众席上的交谈声在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穹顶幕布被微风吹动的沙沙声。
聚光灯在舞台上聚拢成一束明亮的光柱,照在舞台正中央的位置。
幕布缓缓拉开。
舞台上是一副老套的话剧场景。
一座城堡的布景板,几棵歪歪扭扭的纸板树,一个穿着华丽戏服的人偶站在城堡的塔楼前,手里举着一把道具剑。
剧情是老掉牙的勇者斗恶龙救公主的故事,归楚辞小时候在街头看过类似的木偶戏。
但这次不一样。
起初他以为是真人演员。
那些人偶的皮肤纹理、面部表情、甚至眨眼的方式都逼真得可怕,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任何木偶特有的僵硬感。
但当聚光灯从侧面扫过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些关节,手腕、手肘、膝盖、脖颈,每一个连接处都有一条细微的接缝,像陶瓷娃娃身上的拼接痕迹。
有一个人偶在转身时袖子被风掀起来,露出了小臂内侧的球型关节结构,那种精密而古老的机械构造让他想到了博物馆里陈列的十八世纪自动人偶。
看不见丝线。
没有人站在舞台上操控,也没有从穹顶上垂下来的细线在灯光下反光。
那些人偶在完全自主地移动、说话、表演,就好像它们真的拥有生命一样。
然后他看到了操控者。
舞台右侧的帷幕阴影里,坐着一个小女孩。
双马尾,头发是浅到近乎透明的银白色,扎成两束垂在肩膀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哥特式连衣裙,裙摆上缀满了层层叠叠的蕾丝边。
她的脸被舞台侧面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尖下巴和一双几乎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她是用元炁在操控那些人偶。
归楚辞能感觉到,她的十根手指微微张开,从指尖延伸出无数条元炁凝成的线,那些线在空气中完全透明,只有在聚光灯的某个特定角度才会折射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蓝光。
每一根手指控制一个人偶,五指翻飞之间,舞台上十几个角色同时活动,没有一丝混乱,没有一个动作多余。
而那个小女孩本人并没有坐在椅子上。
她坐在一个人的手臂上。
那是一个魁梧到近乎畸形的人。
站在帷幕的阴影中,身体像一堵肉墙。
小女孩就坐在他右边小臂的臂弯里,两只脚悬在半空轻轻晃荡。
他的脸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他的身体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乎其微。
不像一个活人,更像一把被人放在角落里的椅子,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
归楚辞盯着那个魁梧的身影看了很久,然后收回了目光。
他见过太多不正常的东西,在假叶手下那二十五年已经把他的阈值拉到了很高的位置,一个用元炁操控木偶的小女孩和一个像雕像一样安静的巨汉,还不至于让他失态。
话剧进行到高潮部分的时候突然变味了。
勇者打败了恶龙,救出了公主,按理说接下来应该是盛大的婚礼和“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结局。
但舞台上的人偶突然停住了。
所有角色同时停下了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那些栩栩如生的面部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然后公主转过身来,面对着观众席。
她张开了嘴。
没有台词。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的是一个孩子的笑声,尖锐而空洞,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然后她开始撕自己的戏服。
一层一层地撕,华丽的公主裙被撕成碎片,露出下面的人偶关节。
她继续撕,把关节也撕开了,陶瓷碎片叮叮当当地落在舞台地板上。
她撕掉了自己的脸,露出下面空荡荡的机械颅腔。
勇者也在做同样的事,他把那把道具剑插进了自己的胸口,剑尖从背后穿出来,带出了一串齿轮和弹簧。
恶龙的尸体从地上爬起来,用爪子剖开了自己的肚子,里面塞满了彩色的纸条和一块写着“THE END”的木牌。
舞台上的灯光从明亮的暖黄色变成了幽暗的蓝绿色,城堡布景板翻转过来,背面画着一片扭曲的、色彩浓烈的森林。
那些没有头的、被撕碎的人偶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跳舞。
一个无头公主牵着一个无头勇者转圈,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陶瓷碎片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音乐不知从哪里响起来,是一首调子欢快但和弦诡异的童谣,像是把一首摇篮曲的旋律倒过来弹。
这出暗黑童话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归楚辞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舞台的左后方角落里,站着一个少年。
黄粟儿。
黄仙一族和他缔结契约的子弟,他曾经最好的朋友之一,那个挡在他面前用身体替他扛下致命一击的人。
不是幻觉,至少在那一刻,他确信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
然后归楚辞又看到了萝拉,接着是阿尔瓦罗。
然后是……
归楚辞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认出了那些人的名字,他的错,都是他的错,他当初做任务时杀了太多人,认错的机会都不给他,现在被放在舞台上像木偶一样被人摆布。
他抬手想站起来,膝盖已经离开了座椅,身体的重心正在往前倾。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股力量像一把烧红的烙铁贴在他的经脉壁上,他重新跌坐在了椅子里。
猴王没有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然后用下巴朝舞台的方向点了一下。
继续看。
他看到了林筱白。
小狐狸站在舞台的正中央,两条尾巴在她身后散开,毛茸茸的耳朵竖在发丝间微微抖动。
她的表情是归楚辞最熟悉的那种。
带着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
舞台上的林筱白开口说话了。
她的声音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每个尾音都带着她特有的慵懒上扬。
他们围成一圈坐在舞台中央的一张圆桌旁,桌上摆满了盘子和杯子,像是一场热闹的晚餐聚会。
小狐狸说了一个什么笑话,所有人都在笑。
归楚辞可以冲破猴王的压制。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被枷锁压制住的零力正在苏醒,那头冬眠了很久的东西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用尽全力调动水属性元炁去冲击那道压制,两股力量在他经脉里激烈碰撞,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五脏六腑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
压制解除的一瞬间,零力和水属性元炁同时在他的经脉里炸开,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身体周围的水属性元炁凝聚成数十道锋利的冰刃,对准了猴王的喉咙。
他停住了。
舞台上哪还有他们的身影。
聚光灯依旧明亮,幕布依旧低垂,舞台上的话剧依旧在进行。
几个穿着宫廷戏服的人偶正在演出一场争吵的戏码,台词是那种老套到让人犯困的政治辩论,语调夸张,手势做作。
黄粟儿不见了,萝拉不见了,阿尔瓦罗不见了,林筱白也不见了。
他们刚才站着的位置此刻站着两个木头人偶,脸谱画得粗糙而滑稽,和那些精致到近乎真实的木偶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幻觉吗?
归楚辞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掌心的冰刃还在高速旋转,把周围的空气切割出尖锐的嗡鸣声。
他扫视着舞台的每一个角落,帷幕后面、聚光灯上方、观众席的边缘。
什么都没有。
那些他熟悉的面孔像泡沫一样消失了。
他缓缓收起了冰刃,重新坐回椅子上,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