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484节
归楚辞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主人在抵抗。
他捂住耳朵,闭上眼睛。
但那声音不是捂住耳朵就能挡住的,它直接响在脑子里,每一个音节都在侵蚀他的理智。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那个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直到他再也分不清那是恶魔的蛊惑还是自己心底真正的想法。
他对着空荡荡的棚屋自言自语,骂那个骑士,骂这场战争,骂这个世界。
然后又开始哭,抱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军大衣道歉,说自己不该有那种念头,说骑士是他的恩人,他不配那样想。
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某个夜晚,他停止了挣扎。
他坐在椅子上,面对着壁炉里的火焰,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痛苦、愧疚、挣扎,而是一种近乎安详的平静。
嘴角甚至微微翘了起来。
“你说得对。”
他对着火焰说。
火焰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从橘红色变成了幽绿色,壁炉里的木柴开始噼里啪啦地炸裂。
那烟雾没有飘散,而是像有生命一样沿着地面蔓延,爬上他的裤腿,钻进他空荡荡的裤管,从他的断肢截面渗进去。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什么,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双腿正在重新生长。
暗红色的烟雾凝成的两条腿的形状,表面流动着不祥的光泽。
他把裤管放下从外面看,他和任何一个健全的人没有区别。
他把骑士叫到了自己的棚屋里。
骑士来了,没有穿盔甲,只穿了一身便装,手里还提着一瓶酒,那是给老战友带的礼物。
他看到站在门口的伤兵,脸上闪过惊喜的表情。
“你的腿!你能站起来了!”
他放下酒瓶,大步走上去想要拥抱这个曾经被他救下的战友。
银白色盔甲在归楚辞眼前一闪,然后是血。
动手的不是恶魔的力量,是一把普通的匕首。
他趁骑士拥抱他的时候从袖子里抽出匕首,捅进了骑士的侧腹。
骑士的眼睛瞪大了,浅灰色的瞳孔里倒映出面前这个人的脸。
那张脸上只有一种平静到可怕的微笑。
骑士倒下去的时候,他蹲下来,贴着骑士的耳朵说了一句话。
归楚辞没有听清那句话是什么,但他感觉到这具身体的主人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心底有什么东西彻底断裂了。
他换上了骑士的盔甲。
银白色的甲胄擦得干干净净,胸甲上被炮弹划出的痕迹还在,每一道都是骑士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证明。
他把骑士的勋章别在自己胸口,站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
镜子里的人穿着骑士的盔甲,戴着骑士的勋章,站在那里像一个真正的英雄。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墙角。
骑士被绑在角落里,嘴里塞着布条,腹部的伤口已经用绷带缠上了。
他还活着。
“不杀你。”穿着盔甲的他对骑士说,“但你得看着。”
画面跳转得越来越快,像一本被快速翻页的书。
他取代了骑士的身份,走进了那座他曾透过棚屋窗户仰望的宫殿。
人们向他致敬,将军向他敬礼,贵妇们用扇子遮住半张脸对他窃窃私语。
他从一个断了双腿的乞丐变成了全国最尊贵的人。
那些勋章,骑士在无数场战役中赢得的勋章被挂在玻璃展柜里,每天早上他都会站在展柜前欣赏它们。
那些冰冷的光芒是属于他的了。
但恶魔是要收取费用的。
那个声音又来了,在他睡梦最沉的时候响起,在他独自一人站在展柜前的时候响起,在每一个他以为已经逃脱了的寂静时刻响起。
“你欠我的。一条命换一份力量,我给你腿,你给我灵魂。”
“你还得给我更多。”
于是他答应了。
在红月的见证下,他为恶魔寻找崭新的灵魂。
那些被选中的人被带到他的面前,由他亲手为他们戴上面具。
面具贴到脸上的那一刻,那些人的眼睛会在一瞬间失去所有光泽,然后重新亮起来的时候,里面只剩下一种狂热的饥渴。
恶魔的使者诞生了。
他们戴着恶鬼面具在夜色中游荡,肆意屠杀,将收集到的血液装在特制的容器里,在红月升到最高点的时候献给恶魔。
整个国度陷入了恐怖之中,人们蜷缩在门窗紧锁的房屋里,听着外面街道上那些戴着面具的怪物呼啸而过的声音。
而他安坐在王座之上,身边是那些闪闪发光的勋章。
外面每一声尖叫、每一声惨叫、每一具尸体倒地的闷响,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最开始他会发抖,会捂住耳朵,会把脸埋在手心里无声地尖叫。
但一年一年过去,他不抖了。
甚至开始跟着那些惨叫声的节奏,用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地打着拍子。
直到有一天,骑士回来了。
他推开了王座厅的大门,身后站着一队全副武装的随从。
盔甲上那些被炮弹和弹片留下的划痕还在,腹部的匕首伤疤被一件新的内衬遮住了。
骑士不该回来的。
因为王座上的他已经完全沦为了恶魔的奴隶,那些偷来的勋章把他钉在贪婪和恐惧织成的茧里,他宁愿毁灭一切也不愿失去这一切。
骑士败了。
他带着随从们一路杀进王座厅,砍倒了十几个恶魔使者,但在面对那个曾经被他救过的人时,他的剑迟疑了一瞬。
只是一瞬。
恶魔的力量趁那一瞬的空隙炸裂开来,击碎了骑士的长剑,击碎了他的盔甲,将他击倒在地。
然后一张恶鬼面具被按在了他的脸上。
骑士发出了一声惨叫。
但这位骑士的光没有熄灭。
面具确实侵蚀了他的身体,恶魔的力量确实试图吞噬他的灵魂,但骑士的意志硬得像一块被反复锻打过的钢。
他在恶魔力量的洪流中守住了一丝清明,然后把那股力量,那股污浊的恶魔之力一点一点地净化,一点一点地化为己用。
他逃了出来。
面具还戴在脸上,但里面的恶魔之力已经被他扭转了性质。
他用这股力量去对抗那些恶魔使者,一个一个地找到了他们。
他消灭了大部分使者,撕碎了他们的面具,把那些被囚禁在面具下的灵魂解放出来。
每一次战斗都在消耗他,每一次净化都在从他身上剥离一部分生命力。
当最后一场战斗结束的时候,骑士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他扯下了脸上的面具,面具从中间裂开,从左眼眉骨一直裂到下颌,那道裂缝正是骑士的意志和恶魔之力对抗时留下的印记。
骑士变成了一个疯子。
他光着脚在大雪中行走,嘴里念叨着没人能听懂的话,偶尔会停下来,对着空气挥舞已经不存在的长剑,像在和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敌人战斗。
世人只知道有恶魔的使者,只知道那些戴着面具的怪物在夜晚肆虐又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是一位骑士消灭了它们。
没有人知道那个在大雪中疯疯癫癫的流浪汉曾经穿着银白色的盔甲,曾经在战场上逆着人潮救回一个被所有人抛弃的伤兵,曾经在恶魔面具的侵蚀下守住了自己灵魂最后的光。
不久之后,恶魔的使者卷土重来,他们的主人还在王座上,他需要更多的灵魂来支付那笔永远还不清的债务。
但骑士再也没有反抗的余力了。
这就是这张面具的起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