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492节
到处都是人。
狭窄的街道上挤满了摩托车、人力三轮车和涂得花花绿绿的卡车,喇叭声此起彼伏,没有一刻停歇。
街边的建筑大多完好,外墙刷着明黄色和橘红色的涂料,在热带阳光的直射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小贩们把摊位摆到了路中央,卖香料、卖布料、卖手机配件、卖一种游星叫不出名字的油炸面圈。
牛在街上自由自在地走着,汽车和摩托车从它们身边绕过,没有人按喇叭催它们。
在巴拉特国,牛享有比行人更高的路权。
但真正让游星始料未及的,是气味。
香料的辛烈、焚香的浓郁、街边油炸食品的油腻、牛粪在太阳底下晒干之后的腥臊、还有人体在四十度高温下蒸发出来的汗味。
所有这些被闷热潮湿的空气裹挟着,形成了一种黏稠的、几乎可以用舌头尝到的味道。
而在这所有的味道之上,还浮着一层无处不在的香水味。
巴拉特人似乎把香水当成了某种抵御现实的盔甲。
男人、女人、老人、甚至街边玩耍的小孩,身上都散发着浓烈的香气。
那是一种甜得发腻的调香,茉莉和檀木打底,中间掺了某种类似麝香的动物性气息。
和暹罗国那种清淡的花香完全不同,巴拉特国的香水是侵略性的。
它不是在欢迎你的鼻子,而是在占领你的鼻子。
赵孟从车窗探出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以更快的速度缩了回来。
“我鼻子废了。”他说。
“上面太吵了。”纳瑞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指了指脚下的车厢地板,“太多了。我听不太清楚下面的声音。”
远征队在西部土邦的首府驻扎下来。
说是首府,其实就是一个大一点的镇子。
战后巴拉特国的行政体系已经碎成了几十块,每一个土邦都像一个独立的小王国,有自己的法律、自己的军队、自己的货币。
西部这个土邦的行政长官,当地人叫他“拉贾”,虽然这个头衔在法律上早就被废除了。
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皮肤黝黑,留着两撇精心打理的八字胡,头上裹着橙色的头巾,手上戴了至少六枚金戒指。
他在自己那座勉强可以称为“宫殿”的宅邸里接见了游星一行。
说勉强是因为这座建筑的外观实在有些尴尬。
主体是一栋战争地时期留下的英式洋楼,但主人显然觉得它不够气派,于是在洋楼外面加了一圈巴拉特教神庙风格的柱廊,又在屋顶上装了几个金灿灿的尖顶。
最终的效果像是一个英国绅士被强行套上了一身巴拉特传统礼服,怎么看怎么别扭。
拉贾本人倒是很热情。
他用带着浓重口音但语法相当标准的英文欢迎了远征队,表示暹罗国和巴拉特国自古以来就是友好邻邦,他个人对暹罗国王室怀有最崇高的敬意,等等等等。
游星听着这些话,礼貌地点头微笑,心里清楚这些客套话和街边卖的油炸面圈一样。
外壳炸得金黄漂亮,咬开里面全是空气。
双方在拉贾的会客厅里坐下来。
会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拉贾本人骑在一头大象上,手里拿着一把战刀,背景是一片模糊的战场。
画风相当粗糙,但拉贾显然很满意这幅画,每次有客人来都会特意坐在画的正下方。
暹罗国的外交官开始了例行公事的寒暄和物资补给谈判。
游星坐在旁边,本来没打算插嘴,直到拉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位是?”拉贾用英文问暹罗国领队的外交官。
“游星先生,东陆的外交专员,也是本次远征队的副队长。”外交官介绍道。
拉贾的八字胡动了一下。
“东陆。”拉贾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游星先生是从东陆来的?”
“是。”游星说。
“东陆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游星在外交场合坐了两年的椅子,养出了一种本能的敏感,能在对方的语气和动作之间捕捉到那些真正重要的问题。
这个问题就是真正重要的。
游星端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
这杯奶茶的味道呃……浓烈的香料味把茶叶本身的味道压得一点不剩,每一种香料都像是在他的舌头上单独踢了一脚。
他把杯子放下,用了大概两秒钟来组织措辞。
“东陆的情况比较复杂。”他说,“战后重建正在进行中,基础设施的恢复需要时间。”
这是外交辞令的标准模板,什么都没说,什么都能说。
拉贾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我听说东陆的沿海城市群在战争中受损严重。”拉贾的手指又在桌上敲了两下,“工业体系基本瘫痪了?”
“受损确实存在,但具体数据我手头没有。”
“那军事方面呢?”拉贾往前探了探身,金戒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东陆在战前可是全球第二大军事力量。战后重建了哪些部队?”
来了。游星心想。这才是真正的核心问题。
巴拉特国在战后保留了相当一部分军事力量,这是白马的情报里反复强调过的一点。
虽然这些军事力量分散在各个土邦手中,缺乏统一的指挥体系,装备水平也参差不齐,但总量仍然相当可观。
而他们对东陆的态度说不上友好,也说不上敌视,是一种更微妙的状态——不确定。
他们不知道东陆还剩多少实力,不知道东陆会不会在某个时间点重新崛起,不知道应该把东陆当成一个值得拉拢的合作伙伴还是一个趁早提防的潜在威胁。
而这种不确定,很大程度上来源于信息缺失。
战后不久落庚国几乎垄断了南亚到东南亚之间的主要通讯线路,巴拉特国接收到的关于东陆的情报要么是几个月前的旧闻,要么是经过落庚国过滤之后的版本。
他们对东陆的认知,大概还停留在核战刚结束时那个“东陆全境沦陷”的模糊印象上。
这种信息缺失让巴拉特国的各个土邦对东陆保持着一种防御性的姿态,像刺猬,不确定来的是敌人还是朋友的时候,先把刺竖起来总不会错。
“拉贾先生,”游星放下茶杯,“东陆目前的外交政策重心是战后人道主义合作,军事方面的问题不在我的权限范围内。”
“如果您对这方面的信息感兴趣,我可以建议国内的相关部门在后续的外交渠道中提供。”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不告诉你。
拉贾的八字胡又动了一下。
他盯着游星看了两秒钟,然后哈哈大笑,用戴着六枚金戒指的手拍了拍桌子,说游星先生果然是专业的外交官,说话滴水不漏。
他一笑,整个会客厅的气氛就松了下来。
但游星注意到,他的眼睛没有在笑。
那双眼睛在笑声的掩护下,从头到尾都在打量着游星的每一个表情。
游星并不在意。
他来巴拉特国不是为了和当地土邦建交的。
远征队的首要任务是色欲碎片的收容,其次是借道北上和林傅离会合。
这个咖喱国家肯不肯向东陆伸出援手,不在他关心的范围之内,他压根也没指望过。
收容工作比预想中顺利,也比预想中棘手。
顺利的部分在富人区。
巴拉特国的贫富差距是游星见过的最极端的一个。
在暹罗国,穷人和富人之间的差距像一堵墙,有厚度但至少还在同一个平面上。
在巴拉特国,这个差距像一道悬崖,富人区在悬崖上面,贫民窟在悬崖底下,两者之间的落差大到让人头晕。
富人区坐落在城市地势最高的区域,街道宽阔整洁,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凤凰木和菩提树。
这里的房子不是那种战争地时期留下的老旧洋楼,而是战前新建的现代别墅,白墙红瓦,每栋都带着独立的花园和游泳池。
街上的车不多,但每一辆都是战前的进口货,保养得油光水滑。
这里的人也不同于街上的普通民众。
他们的皮肤更白,口音更接近英式英语,女人们穿着色彩鲜艳的纱丽,男人们穿着熨烫平整的立领衬衫。
他们对暹罗国的态度是友善的,这种友善建立在一个非常务实的基础上。
暹罗国是战后东南亚唯一还保持着稳定政权的国家,和暹罗国保持良好关系对巴拉特国的富人阶层来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外交投资。
所以当游星带着色欲碎片识别设备走进富人区的时候,迎接他的不是怀疑和抵触,而是好奇和配合。
几位富商的太太甚至主动邀请他去家里喝茶,在茶会上兴致勃勃地听他讲述暹罗国是怎么管理那些“不太对劲的人”。
游星用了大概一周时间,把富人区里隐藏的色欲碎片全部识别了出来。
但麻烦的地方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