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494节
游星想起了白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些景象。
光着脚的小孩蹲在电器维修店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橱窗里一台正在播放节目的旧电视。
贫民窟的铁皮棚屋外面，十几个人围着一台用蓄电池供电的便携DVD播放器。
那些画面当时没有在他脑子里串联起来，现在被军官一句话点醒了。
“政府拍的？”游星问。
“不完全是。有一部分是政府资助的，有一部分是私人公司的。”
“战后巴拉特国的影视产业反而比战前更发达了，需求太大了。电影公司用极低的成本大量生产这种片子，七天拍一部，一个月能出四五部。”
“故事套路差不多，换几个演员，换几套服装，就是一部新片。反正观众不在乎。”
“不在乎？”
“你看他们就知道了。”军官用下巴指了指那些正在擦眼泪的观众，“他们要的不是好故事。他们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让他们觉得自己经历的一切最终会有一个公正的结局。”
“电影里富家少爷被惩罚了，现实中他们从富人手里抢来的东西就好像也更正当了一些。”
游星看着银幕上正在缓缓升起的片尾字幕，半晌没有说话。
用娱乐当麻醉剂，把贫富矛盾转化成两个小时的法庭戏，最后用一个拥抱化解所有的阶级仇恨。
这套操作太熟练了，熟练到让人觉得背后一定有一个非常清醒的人在设计这一切。
而那个清醒的人很清楚，这场电影散场之后，贫民窟还是贫民窟，富人区还是富人区，女孩在法庭上获得的胜利不会改变任何现实中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拉贾派了一个向导带游星去参观当地的一处景点。
游星本来想推掉，他对景点没什么兴趣，而且色欲碎片的收容方案还有一堆细节要敲定。
但拉贾坚持说这个地方他必须去，“来了巴拉特国不去看看那个，就像去了暹罗国不看大象一样。”
向导是个瘦高的巴拉特年轻人，皮肤黝黑，英文说得很快，带着一口印度式卷舌音。
他开着一辆没有空调的吉普车，载着游星和赵孟在坑坑洼洼的公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
“到了。”向导停下车，朝前方指了指。
游星下了车，仰起头。
这是一尊佛像。
但“大”这个字用在它身上，让游星觉得所有语言里关于尺寸的形容词都显得有点无力。
它太大了，大到游星站在它脚下仰头往上看的时候，脖子要折成将近九十度才能看到佛头的轮廓。
佛像用青黑色的石头雕成，表面被几百年的风雨侵蚀得斑斑驳驳，但五官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它的眼睛半闭着，嘴角带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既像在微笑，又像在俯瞰脚下来来往往的所有人。
佛像的周围聚集了很多人。
密密麻麻地搭满了临时棚屋和帐篷，从佛像基座一直延伸到几百米外的河岸边。
这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社区，有卖食物的摊位，有修补衣物的裁缝，有蹲在路边下棋的老人，有追着皮球跑的小孩。
空气中混杂着焚香、咖喱和人类聚居地特有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战后来这里的人越来越多。”向导说，“最开始是难民，在佛像脚下搭个棚子住下来，觉得佛像会保佑他们。”
“后来发现这里确实比其他地方安全，军阀不敢在佛像脚下开枪，怕遭报应。零也不敢靠近，不知道为什么。”
赵孟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上感受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对游星点了点头。
游星明白他的意思，这里有御炁师。
佛像脚下这片区域的地脉元炁流动和别处不同，有一种被疏导过的痕迹。
零不敢靠近不是因为迷信，而是因为这里有人在守护。
向导带着他们沿着佛像基座走了一圈。
在佛像背面的一片空地上，游星看到了几个人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们穿着普通的便装，年龄各异，有满头白发的老人，也有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他们中间没有和尚，没有穿任何宗教服饰。
“这些就是你说的那些人？”游星问向导。
“御炁师。”向导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当地人特有的敬畏，“他们和别处的不一样。不做法事，不卖符咒，只是坐在这里。但他们在这里的时候，这片地方就不会出事。”
游星走近了几步，手掌微微张开，用住持教他的方式去感知周围的炁。
他感受到了，这些人周围的元炁流动方式既熟悉又陌生。
和侠岚的元炁同根同源，都是天地之炁在人体经脉中运转之后的产物，但运转的方式完全不同。
侠岚的元炁是集中的、定向的，像一条被精准控制的高压水枪；而这些御炁师的元炁是分散的、弥漫的，像一片静水深流的湖泊。
“他们的战斗力怎么样？”赵孟问。
游星观察了一会儿，收回手掌。
“元炁量很高。有几个甚至达到了两仪的水平。”
赵孟的眉毛挑了一下。
两仪侠岚在玖宫岭已经是中坚力量了，太极侠岚毕竟是少数。
如果这些御炁师的元炁量真的能达到两仪级别，那他们放在东陆也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物。
“但是，”游星补充道，“他们的炁没有攻击性的结构。你看到他们周围的元炁了吗？”
赵孟眯起眼睛看了看，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元炁波动。
他的感知力不如游星，而且属性是金不是土，对这类探测并不擅长。
“看不到。但我信你。”
“他们的元炁是被‘铺开’的，也不是被‘凝聚’的。这是一种纯防御型的修炼方式，大面积覆盖，持续消耗，不求击败对手，只求不让邪祟靠近。”
游星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纳瑞虽然不用侠岚术，但她的战斗方式是进攻性的。”
“这些人不一样。他们从头到尾都在做一件事——守护。”
守护。这个词在游星的脑子里转了几圈，然后落在了一个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的名字上。
弋颂今。
如果弋颂今还在的话，他会不会有办法把这些御炁师也纳入侠岚的体系？
游星靠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佛像脚下那几个盘腿而坐的身影上。
他们和侠岚用的是同一口井里的水，根是同一个根，只是长出了不同的枝叶。
东陆的侠岚是锋利的、进攻性的，因为他们的敌人是零，是假叶，是那些必须被斩杀的存在。
暹罗国的御炁师是灵动的、随性的，因为他们的修行方式更接近自然本身的流动。
而巴拉特国的这些御炁师——他们选择了另一条路。
不杀，不伐，只是坐在这里，把自己的炁铺成一张巨大的网，把整片区域笼罩在其中。
如果他们能和侠岚合作，如果他们能接受侠岚术的体系化训练，如果那些达到两仪级别的御炁师能够掌握哪怕最基础的攻击性侠岚术。
那会是怎样的一支力量？
游星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整整三圈，最终还是把它按了下去。
他没有弋颂今那种能够聚拢人心的人格魅力，也没有陆司夜那种让人甘心追随的强大气场。
他唯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手头能做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做好。
“走吧。”游星拍了拍吉普车的车门，“回营地还有一堆文件要批。”
第208章 窝里斗
瘟疫。
那天早上的天空特别蓝，他站在营地外面的土坡上刷牙，嘴里全是薄荷牙膏的泡沫，看到远处贫民窟的方向升起了几缕黑烟。
他没太在意，战后到处都是这样的烟，有时候是烧垃圾，有时候是烧尸体，有时候两者都烧。
到了中午，黑烟的数量翻了将近三倍。
空气中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营地的军医在午饭时找到了游星，脸色不太好看。
他说边境镇出现了不明原因的发热病例，数量不多，大概十几例，但症状很统一。
高烧、呕吐、皮肤表面出现黑色的斑块，斑块在几小时内扩散到全身，然后器官衰竭，死亡。
整个过程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听起来像是细菌感染。”游星说。
“不是。”军医的眉头皱了皱，“我已经做了血涂片，没找到任何已知的细菌或者病毒。”
“黑斑的位置不像是感染灶，更像是某种毒素反应。”
“有人在昨天送来的几个病例身上试了广谱抗生素，完全无效。这不是普通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