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495节
三天之后,死亡人数突破了一万。
数字是白马通过短波电台传过来的。
“巴拉特国东部三个土邦已经全部报告了疫情,”他说,“传播途径目前不明确,潜伏期极短,致命率接近百分之百。”
“有一个细节你需要特别注意,所有病例都发生在贫民窟和农村地区。富人区一个病例都没有。”
“佛像周围呢?”
电台那边沉默了两秒。
白马很少在对话中停顿。
“零病例。”白马说,“我对比了你发回来的地理坐标和疫情分布图,佛像周围大概五平方公里的区域没有报告任何确诊病例。”
听起来倒像是一个完美的神迹故事。
“这听起来不是瘟疫。”游星说。
“我知道。”白马说,“但你没有证据。在你拿到证据之前,不要在任何公开场合说这句话。你是暹罗国的外交代表,不是流行病学家。”
“那我能做什么?”
“什么都不要做。”白马的声音冷下来,“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保护好远征队的人,把防疫隔离做好,然后继续你该做的收容工作。”
游星挂了通讯,在帐篷外面站了很久。
四天之后,死亡人数突破了三万。
然后“奇迹”发生了。
佛像周围的御炁师开始公开亮相。
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长袍,和之前那些便装完全不同的、明显是新做的白色长袍,在佛像脚下的广场上举办了一场规模盛大的祈福仪式。
拉贾亲自出席了,头上裹着崭新的橙色头巾,和御炁师们站在一起,对着赶来的民众宣布了一件事:佛像脚下是神圣之地,御炁师的力量保护了这里没有被瘟疫侵袭。
民众跪倒了一大片。
游星站在人群外围,手掌贴在身旁一棵菩提树的树干上,感知力顺着树根深入地下,然后铺向广场中央。
那些穿着白袍的御炁师身上确实有元炁在流动,但流动的方式很奇怪。
像是在告诉所有人:看,我们有力量,我们是特殊的,我们能保护你们。
而在这场精心编排的祈福仪式举办的同时,贫民窟里的人还在死。
疫情没有减弱,死亡人数继续攀升,黑烟依旧每天准时从地平线上升起。
但已经没有人去关注那些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佛像脚下的白色光晕吸引住了,所有人都在讨论御炁师的神迹,讨论谁有资格进入那片五平方公里的安全区,讨论要不要把家里的最后一个铜板捐给佛像脚下的“祈福基金”。
游星回到营地,给白马发了一封加密电报。
“一场作秀。”
白马的回复更短,只有一个字:“嗯。”
游星把电文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纸团在掌心里被捏成了一个又硬又小的球,然后他把纸团扔进了垃圾桶,坐下来开始写防疫隔离方案。
他一个字都没有再提佛像,因为在巴拉特国的外交框架里,他揭不了这场秀。
瘟疫的病原体检测是巴拉特国卫生部门在做,防疫措施是巴拉特国政府在定,外国人无权过问。
他不能冒这个险。
所以他在防疫隔离方案里把远征队的驻扎范围缩小了整整三分之二,禁止队员进入任何人口密集区域,所有物资补给全部通过军事通行区直接配送,不经过当地市场。
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而御炁师被收归国有的消息,是在祈福仪式结束后的第三天传来的。
拉贾签署了一份行政命令,宣布巴拉特国境内所有御炁师必须到政府登记注册,接受统一管理,否则将被视为非法修炼者驱逐出境。
命令的措辞冠冕堂皇,保护御炁师的安全、规范超自然力量的运用、防止瘟疫的进一步扩散。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背后是什么意思:那场瘟疫秀把御炁师推上了神坛,现在拉贾要趁着这股热乎劲,把神坛上的人全部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游星之前的计划,通过私下接触来争取那些御炁师加入远征队,被这道行政命令直接掐断了。
已经登记的御炁师受政府管控,不可能自由地与外国势力合作。
还没登记的要么躲起来了,要么在排队等登记,要么已经被吓破了胆不敢见任何人。
“算了。”游星对赵孟说,“这条路走不通了。不能因为想拉几个御炁师就把远征队的外交关系搭进去。”
赵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个声音介于嘲讽和无奈之间。
“这个咖喱国家,”他说,“外敌当前,不团结一致也就算了,还在搞这种窝里斗的把戏。假叶如果在看,估计牙都要笑掉了。”
假叶。
游星已经很久没有在脑子里主动去想这个名字了。
没有人知道他在干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在准备什么。
但巴拉特国的这场瘟疫,这套手法让游星后背发凉。
林傅离在玉山基地说过的那句话又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假叶消失了,这不正常。”
一个人消失了不代表他什么都没做。
有时候一个人消失,是因为他正在做的事情不需要他亲自露面。
然而拉贾的宫殿里没有人讨论假叶。
他们在讨论下一场祈福仪式的流程,讨论御炁师登记之后怎么分配,讨论佛像周边的房地产开发。
是的,房地产开发。
在疫情还在蔓延、每天都有成百上千人死亡的时候,拉贾的幕僚们已经开始规划在佛像周围建高档住宅区了。
安全区的房价一天翻了三倍,买主全部是富人区的有钱人,他们拖家带口地搬进佛像脚下,把原本住在棚户区里的难民挤了出去。
那些被挤出去的难民只能回到贫民窟,而贫民窟的疫情还在蔓延。
游星在情报简报里看到这组数据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好几秒。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连一个合适的词都找不出来。
他所有的词汇量都够不到眼前的现实。
白马的信息也是在这段时间开始被拦截的。
之前白马每隔两天会给游星发一封详细的情报简报,内容涵盖蒲甘国北部战局、雪疆高原辐射指数、暹罗国收容系统的运行状态。
但从瘟疫爆发的第二周开始,简报的频率从两天一封变成了四天一封,然后是六天一封,最后干脆断了。
游星通过短波电台联系白马,通讯质量一天比一天差,噪音一天比一天大。
白马在断断续续的信号里说,他的电报被拦截了好几次,拦截方自称是蒲甘国军方。
但游星在蒲甘国待了三个月,和白马一起跟当地军阀打了好几次交道,对那些人的行事风格烂熟于心。
“蒲甘国的军阀现在自己打得焦头烂额,北部的丹瑞和南部的政府军正在边境线上互相扔炮弹,他们哪有闲工夫来拦截暹罗国和巴拉特国之间的外交电报?”
“对。”白马说,“所以拦截方不是蒲甘国。”
不是蒲甘国,那就只能是巴拉特国。
或者是更远的地方。
游星没有继续问,因为短波电台不是加密频道,有些话不能在公开频率上说。
他只是和白马约定了一套简单的暗语系统,把重要的情报隐藏在看似日常的问候语里,然后缩短了每次通讯的时间。
这段时间里赵孟开始变得不太对劲。
起初游星没有注意到,他自己的精力被佛像周围的御炁师占去了大半。
虽然公开的合作渠道被拉贾的行政命令堵死了,但并不意味着他不能私下接触那些御炁师。
他用了一些在暹罗国学到的方法,在佛像周围找了个偏僻的角落,每天早上天亮之前过去,和那些愿意来见他的御炁师一对一地聊。
不用侠岚术,也不用任何关于“命令炁”的话术,只是把住持教他的那套理念讲给他们听。
关于沟通,关于共存,关于用炁去感受而不是去征服。
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御炁师的修炼理念和暹罗国佛寺的那一套天然亲近,不像东陆侠岚术那么强调控制和命令。
游星第一次在他们面前展示那种从纳瑞那里学来的“软地面”技法时,一个老御炁师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
他说这种与炁共鸣的方式和他们代代相传的口诀有异曲同工之处,但游星的方式更直接、更自然。
“你可以教我们吗?”老御炁师问。
“可以。”游星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们不能只守护佛像脚下这五平方公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