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496节
老御炁师沉默了。
佛像脚下是他的全部,是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地方。
但沉默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基座上那些被拉贾收编之后穿上了白色制服的同伴。
他们已经不再是御炁师了,他们成了公务员。
炁在白色制服的束缚下变得僵硬而萎缩,像是在瓶子里放久了的活水。
“我跟你走。”
三个火属性,四个水属性,还有一个让游星在看到测试结果之后反复核对了三遍才敢相信的属性——雷属性。
雷属性的御炁师在整个东陆侠岚史上都是极其罕见的存在,游星在玖宫岭的档案室里翻过战前的记录,一千年来有记载的雷属性侠岚不超过三个。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少年看起来最多十六岁,皮肤黝黑,一开口就是浓重的巴拉特口音英文。
他叫阿舒,不是御炁师家族的传人,没有任何师承,所有东西都是自己在废弃的矿井里瞎摸索出来的。
他用雷属性的炁炸掉过三座矿井,被当地人当成被雷神诅咒的孩子赶出了村子,然后一路流浪到了佛像脚下。
“你愿意跟我走吗?”游星问他。
阿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闪过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电芒。
“你会教我怎么不炸到别人吗?”
“我尽量。”游星说,说完才觉得这个答案实在不太像一个靠谱的承诺。但阿舒点了点头,站到了那几个火属性和水属性御炁师旁边。
好消息是这个。
坏消息是赵孟。
游星是在晚饭时发现不对劲的。
那天他从佛像脚下回来,带着阿舒和其他几个新加入的御炁师在营地的训练场上做基础感知练习,练到天黑才收工。
他走到食堂,其实就是一辆改装过的炊事卡车旁边搭的露天餐桌,准备随便扒拉两口饭,然后去通讯帐篷等白马今晚的联络。
餐桌旁边只有纳瑞和小梅在。
纳瑞正在用筷子夹咖喱土豆,她的筷子功进步了不少,但夹圆滚滚的土豆块还是不太稳,掉了两次之后她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把筷子换成了勺子。
小梅在旁边安静地吃着一盘炒饭,看到游星过来,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赵孟呢?”游星坐下来,拿起一个烤饼。
纳瑞摇了摇头。小梅也跟着摇了摇头。游星没放在心上。
赵孟偶尔会去镇上买点东西,他对当地的香料市场有一种近乎痴迷的兴趣,每次去都能带回来一包颜色可疑的粉末,然后试图说服炊事兵把它们加到菜里。
炊事兵每次都拒绝,赵孟每次都不死心。
但接下来几天,赵孟消失的频率越来越高。
他没有当面质问。
在战场上学会的第一条生存法则就是:当你发现同伴的行为出现异常时,先观察,再判断,最后再行动。
先跳起来质问的人永远是最被动的。
游星找来了一个信得过的暹罗士兵,让他换上便装,在赵孟离开营地的时候远远跟在后面。
侦察报告在第二天晚上就交到了游星手上。
侦察兵翻开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念出来的内容让游星吃了一半的晚饭凉在了碗里。
赵孟每天都在同一时间离开营地,去的是镇上唯一一家还在运营的电影院。
他看的片子是同一部,那个关于农村女孩和富家少爷的法庭戏,游星在拉贾宫殿里看过片段的那个。
他在电影院里待到散场,然后绕到后门,和一个人见面。一个女人。
侦察兵的笔记里用了整整半页来描述她的外貌:身高大约一米七五,混血特征明显,肤色介于本地人和白人之间,黑色卷发,绿色眼睛。
演员。就是那部电影里的女配角,演那个帮助女孩打官司的正义律师。
游星闭上眼。
他想起来了。
赵孟在看那场电影的时候从头到尾没有发表任何评价,以他的性格这很不正常。
赵孟是那种看个广告都要点评两句的人。
当时游星以为他只是被闷热天气搞蔫了,现在回头看,他不是蔫了,他是被吸引了。
在暹罗国的时候他就经常提起某某女演员,说战后还能在银幕上看到那张脸是件让人开心的事。
这种话从一个大老爷们嘴里说出来,当时只觉得是闲得无聊打发时间的玩笑。谁也没当真。
可现在不是闲得无聊的时候,也不是可以随便开玩笑的地方。
这是一切都还悬在半空中没有落定的混乱年代。
“还跟吗?”侦察兵问。
“跟。”游星说,“但别让他发现。他以前是东陆军方情报部门的,反侦察能力比你强。”
“你保持足够远的距离,拍到什么是什么,拍不到也正常。”
侦察兵走后,游星一个人坐在帐篷里,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咖喱和吃了一半的烤饼。
赵孟是他在暹罗国仅剩的两个同伴之一。
另一个是张志远,已经退役养伤了。
他以为他了解赵孟,就像了解自己的左右手。
左手不需要问右手在想什么,因为它一直是那样,大大咧咧、贪吃、嘴碎、偶尔犯浑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现在这只右手在做的事情,他不知道,也没有参与,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收到。
退出远征队的书面申请是在第四天早上出现在游星桌上的。
大概意思是赵孟自愿退出暹罗国远征队,放弃东陆公民身份,加入巴拉特国籍,并接受巴拉特国政府的聘任担任外籍军事顾问。
落款处的签名是赵孟本人。
游星认得那个笔迹,那一横一竖都是他看过无数次的,错不了。
游星把申请放在桌上看了三遍。
他拿起笔,在批准栏里签了自己的名字,盖上远征队副队长的印章,把文件交给了等在帐篷门口的巴拉特国信使。
纳瑞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和这件事完全无关的物资清单。
“赵孟走了?”。
“走了。”
“你打算怎么办?”
游星把物资清单放下,抬头看着她。“不怎么办。”
纳瑞的双脚在地面上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这是她扫描游星身体状态的动作。
“你是认真的?不追?不问?不打一架?”
“打谁?”游星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介于笑容和苦笑之间,“打赵孟?还是打那个女演员?还是打拉贾?”
纳瑞没有回答。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刻薄的话,但最终只说了一个音节,很轻,像是叹气的前半段被吞了回去。
他没再去找赵孟。赵孟来找他了。
就在申请获批的当天晚上,游星坐在营地外面的土坡上吃一碗炊事兵特制的咖喱面。
营地的伙食比在蒲甘国时好多了,炊事兵发现游星对面食有执念之后专门给他开了小灶,今天做的是手擀面。
纳瑞说他这是“思乡病犯了”,但游星觉得他只是单纯想吃面。
赵孟从黑暗中走过来,没有带任何随从,穿着一件游星没见过的崭新衬衫,料子很好。
他在游星旁边坐下,动作和以前一模一样,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下去,完全不考虑地上的红土会把新裤子蹭脏。
“我以为你会来找我算账。”赵孟说。
游星吸溜了一口面,嚼了两下咽下去。
“你以为我会把你按在地上打一顿?”
“差不多吧。”
“我想过。”游星说,“但陆司夜以前教过我,打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说这话的时候我还不信,后来发现他说的是对的。”
“那女的是谁?”游星问。
赵孟没有否认,也没有找借口。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知道了?”
“白马说的。”游星撒了个谎。
他不想让赵孟知道自己派了侦察兵跟踪他,有些事说出来就再也回不去了,而不说出来还能维持最起码的表面客气。
“她叫卡维塔。”赵孟的声音轻了下去,“战前我就看过她的片子。那时候她是宝莱坞的二线演员,最火的一部电影里她演一个女警察,戏份不多,我反复看了好几遍。”
“战后我以为她已经死在核爆里了,没想到她还活着,而且还在拍电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