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507节
正常的反应应该是恐惧、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留下的疲惫。
小梅身上所有这些都没有。
她平静得像刚从一场午睡中醒来,而不是从一场本该致命的绑架中归来。但纳瑞看不到这些。
纳瑞只能感知物理层面的数据,而小梅的物理数据确实一切正常。
吕宋国海事局的无线电通讯在早上七点准时接通。
对方的态度比之前两次通话时冷淡得多,无线电里的声音大意是:鉴于远征队在马拉国和爪哇国海域连续遭遇袭击,吕宋国海事局经过审慎评估,决定撤回此前承诺的护航舰艇。
但不会完全放弃支援,在距离吕宋国领海一定范围的空域内,吕宋国空军可以提供有限度的空中侦察和应急支援,支援的强度取决于实际危害程度。
游星挂断无线电后在海图前站了很久。
从当前位置到暹罗湾,中间要穿过马六甲海峡的南段。
这片海域在战前是全球最繁忙的航道之一,战后变成了全球最危险的海域之一。
狭窄的水道、复杂的岛礁地形、周边多个势力犬牙交错的控制区,以及没有护航。
“起锚。”他说。
第214章 驰援
第三段航线的海面,平静得让游星觉得有人在跟他开玩笑。
出发前他把所有可能遇到的糟糕情况都在脑子里推演了一遍。
海盗的快艇集群冲锋、拉贾派来的第二批御炁师、从安达曼海域尾随而来的零的残部、甚至最坏的情况下吕宋国承诺的空中支援因为官僚流程拖延而赶不上。
他把每一种情况都做了预案,和轮机长一起把货轮上能用的防御手段全部检查了两遍,把纳瑞安排在船尾负责感知水下动静,让阿舒和另外几个新加入的御炁师轮流在甲板上值班。
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然后等着最坏的情况发生。
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马六甲海峡南段的航道比战前冷清了许多,曾经拥挤到需要排队通过的狭窄水道如今空旷得像一条被遗忘的高速公路。
偶尔有几艘小渔船从货轮附近驶过,船上的渔民远远地朝他们挥手,然后继续低头整理渔网。
海盗不是没有,第三天傍晚,两艘没有挂国旗的快艇从一片礁石区后面钻出来,绕着货轮转了两圈。
游星站在舰桥上用望远镜看得很清楚,快艇上的人手里有枪,船头还架着一挺看起来像是从战前巡逻艇上拆下来的重机枪。
但他们只是看了看,和货轮保持着大约一海里的距离平行航行了十几分钟,然后就掉头走了。
走的时候甚至没有加速,慢悠悠地消失在海平面尽头,像是对这艘船没什么兴趣。
“这不正常。”
轮机长在晚饭时坐在游星对面,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罐头午餐肉。
“这片海域是战后的海盗窝子。我之前跑过两趟这条线,哪次不是被三四艘快艇围着转。”
“今天那两艘,装备不差,人数不少,结果看了一眼就走了?”
“他们要么是收到了不许动手的命令,要么是有比他们更狠的人替我们把路清干净了。”
答案在第四天早上揭晓了。
游星值完夜班刚回船舱躺下一个多小时,就被甲板上的瞭望哨叫醒了。
瞭望哨的声音从传声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游星很少在士兵们脸上见到的东西。
困惑。
游星穿上外套走上舰桥,拿起望远镜朝瞭望哨指的方向看去。
海平面上出现了一支舰队。
根据玉山基地的情报,扶桑国的幸存者要么北上去了雪国,要么被假叶的落庚国收编,残存的政府机构已经在战后一年内实质性地解散了。
现在这支舰队出现在马六甲海峡,挂着的居然是扶桑国的海军旗,游星觉得自己大概是在船舱里闷了太久产生了幻觉。
他没有产生幻觉。
舰队打出了旗语,信号兵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过来:“欢迎通行,前方海域已清理完毕。”
双方靠舷之后,扶桑舰队的指挥官登上了货轮。
他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个子不高,帽檐下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旧伤疤。
他用一口带着浓重口音但语法标准的英文做了自我介绍:山本,扶桑国海军第三护卫队指挥官。
“这一带的海盗,”
山本站在货轮的甲板上,指了指远处海平面上那几个正在逐渐变小的黑点,那是被扶桑舰队驱赶之后正在撤离的海盗快艇。
“我们三天前就开始清理了。你们的货轮吃水太深,航速太慢,如果没有人清路,大概在马六甲海峡入口就会被围。”
游星看着他,脑子里有太多问题在同时打转,最后只问出了一个:“为什么?”
山本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转了一圈。
“不需要回报。”他说,“我们的目的地是蒲甘国。”
“扶桑国残存的舰队在战后一直在寻找可以重新靠岸的地方。”
“雪国太冷,落庚国太危险,暹罗国是我们唯一愿意合作的对象。”
“帮你们一把,是提前还暹罗国的人情。”
“查拉妲殿下在战前曾经给过扶桑国人道主义援助。”
山本把帽子重新戴上,朝游星微微点了一下头。
“另外,我们虽然要去蒲甘国,但如果你们的国家需要帮忙抵御西部方向的威胁,扶桑舰队可以随时调头。”
“落庚国那些东西,不光是你们的敌人,也是我们的。”
他转过身朝舷梯走去,补充了一句。
“我们的舰队里有一些东陆人,在扶桑群岛沉没的时候从海里捞上来的难民。”
“他们想回家,但东陆本土的辐射太高了,所以暂时留在我们的船上。”
游星朝扶桑舰队的甲板上看了一眼。
几个穿着扶桑海军制服但面孔明显是东陆人的水兵正在甲板上搬运物资,看到游星的目光,其中一个人直起腰,朝他远远地敬了一个军礼。
游星站直了身体,回了一个同样标准的军礼。
扶桑舰队在护送货轮穿过马六甲海峡最窄的一段航道之后降速转向,朝蒲甘国方向驶去。
山本在无线电里说了最后一句话,语气还是那种波澜不惊的调子:“前方海域安全,祝顺利。”
游星握着话筒,想了很多感谢的话,最后只说了一句:“等暹罗国的事结束了,欠你一顿酒。”
无线电里传来一声短促的笑,然后信号断掉了。
扶桑舰队的尾迹在货轮后方渐渐消散,重新露出了空旷的海平线。
接下来的航程顺畅得让船上的每个人都觉得不太真实。
天气持续晴好,海浪温和得像内陆湖,海盗的快艇偶尔还会在远处冒个头,但看到货轮旁边虽然没有护航军舰却有扶桑舰队留下的航标,就都识趣地掉头走了。
纳瑞在这段航程里大多数时间都坐在船头,赤脚贴着甲板,感受着船体切开海水时传来的震动。
她说这片海干扰更少,很适合静下来感知。
阿舒带着那几个新加入的御炁师在甲板上做基础感知练习,用的是游星在甘烹寺从住持那里学来的方法。
不命令炁,只感受它。
阿舒学得很快,他那种雷属性的天赋在感知层面有一种天然的敏锐,用他的话说,他能“听到空气里电荷流动的声音”。
游星觉得这个描述很新鲜,但没有去深究。
货轮靠岸是在一个灰蒙蒙的清晨。
曼谷港的天空被一层说不上是雾霾还是硝烟的灰黄色覆盖着,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被那层灰黄滤成了一团模糊的橘红色光斑,悬在半空中,照不亮任何东西。
港口区已经面目全非。
游星离开暹罗国的时候,曼谷港虽然还没完全从战后的萧条中恢复过来,但至少码头是完整的。
现在的曼谷港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从地图上捏了一把,然后又随手放了回去。
码头上到处是倒塌的集装箱,几台起重机被从根部扭断,钢铁骨架扭曲成一种不该属于工业产物的弧度。
空气中弥漫着燃烧橡胶和消毒水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海面上漂浮着一层泛着油光的灰烬和不知名残渣的混合物。
查拉妲的电报里说伤亡数据已经突破了暹罗国战后任何一次零袭击的规模。
那些被收容在行政部门、自然保护区和培养皿里的碎片,在某种至今仍未查明来源的信号的刺激下集体苏醒了,从被管理的对象重新变成了失控的威胁。
它们比暹罗国之前收容过的任何一批碎片都更加狂暴,白马在电报里的原话是“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恐惧中的色欲碎片比愤怒中的碎片难对付得多,它们在恐惧的驱使下疯狂地汲取精气,被汲取的平民在短时间内大量倒下
但比死亡更让暹罗国的救援系统崩溃,倒下的人还活着,还需要床位、药品和护理人员,而医护人员本身也在被袭击的范围内。
游星在从港口往城区推进的路上看到了这些倒下的人。
他们躺在街道两旁临时搭建的救援帐篷里,有暹罗本地人,也有战后从周边国家逃难来的难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