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512节
拉里也在,被查拉妲安排在角落里负责安保。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拉里被调离了游星的贴身助理岗位,但色欲碎片暴动期间人手紧缺,他又被临时征召回来。
他安安静静地站在宴会厅侧门的阴影里,和游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偶尔目光交汇时会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迅速移开。
游星把酒杯举到嘴边,酒液在舌尖上化开。
他不太懂红酒,但这杯酒的味道确实比他以前喝过的任何一种酒都要复杂。
刚入口是黑樱桃和黑醋栗的果香,然后是雪松木和烟草的陈年气息,尾调里还藏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香料味。
他把杯子放下,转头想跟白马说这酒确实不错。
白马的杯子已经掉在了地上。
红酒从翻倒的杯口淌出来,在地面上洇开。
白马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带着一种纯粹的惊愕。
他正在亲眼目睹一个完全不符合所有已知情报的现象,而他的大脑还在试图分析它。
他的右前臂内侧,皮肤正在蠕动。
游星的酒杯也从手里滑落了。
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他一把抓住白马的右臂肘关节上方,拇指死死掐进肱二头肌内侧的筋膜间隙里。
色欲碎片的感染途径是精气,而精气在人体内的传播依赖血液通道。
掐断通道,至少能减缓感染的扩散速度。
白马膝盖软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倒,被游星用另一只手接住了肩膀。
他靠在游星身上,被掐住的那只手握成拳头,但表情已经从那片刻的惊愕中恢复了过来。
“多长时间?”白马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游星能听到。
游星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白马前臂上那团还在缓慢移动的隆起。
那东西已经从手腕爬到了肘窝,正在往他手指掐住的位置靠近。
移动速度在减慢,但并没有停止。
“多长时间?”白马重复了一遍。
“三分钟。最多五分钟。”
“从这里到军医帐篷,跑步两分钟。我掐住你的经脉,可以把扩散再拖慢一半。来得及。”
宴会厅的另一端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游星抬起头,透过人群看到了一个暹罗军官跪在地上,双手抱着自己的头,手指缝里正在往外渗某种黏稠的液体。
不止他一个人。
宴会厅里至少有七八个人在同一时间出现了症状,有人倒在地上抽搐,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人冲到墙边用拳头砸墙,似乎在用另一种疼痛来对抗体内的东西。
被感染的不只是白马。所有喝了红酒的人。
游星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放在桌上的杯子。
杯子已经空了,杯底残留着一圈紫黑色的痕迹。
他也喝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皮肤下面什么都没有,经脉里的元炁也一切正常。
他不确定是侠岚的体质在抵抗感染还是感染还没开始发作,但他没有时间想了。
宴会厅里已经陷入了混乱,没有被感染的人试图控制住那些正在发作的人,但被感染者的力气大得不正常,三四个士兵都按不住一个平时文质彬彬的外交官。
桌椅被掀翻,食物散落一地,芒果糯米饭被踩成了黏稠的黄白色泥浆。
查拉妲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冷静而不容置疑,命令所有没有饮酒的侍卫立刻封锁宴会厅,任何人不得进出。
游星把白马的右臂拉直,用另一只手从桌上抓了一把切烤乳猪的餐刀,在酒精灯火焰上快速过了一遍,然后看了白马一眼。
白马明白了。
他用左手把自己的西装袖口往上一撸,露出肘关节上方几厘米的位置,声音很平静:“切干净点。别留。”
刀锋切开皮肤和肌肉的时候,白马立刻咬住了自己西装的翻领。
血溅在游星脸上,他把餐刀扔在桌上,手指探进切口里,摸到了骨头,找到了肘关节的缝隙。
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把前臂从关节处卸了下来。
白马说过他的情报分析能力是他最重要的资产,游星想的是这只左手无论如何也要给他留下。
断臂掉在地上的时候,皮肤下面的蠕动还在继续。
那团紫黑色的东西从断口钻出来,在沾满红酒的地面上扭动了几下,然后像被火烧到的蚯蚓一样蜷成一团,不动了。
游星用自己的外套把白马的断口包住,用力扎紧,然后扶着他站起来。
白马的脸白得已经看不出是白人还是黄种人,但他被游星架起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的断臂,而是用左手扶正了领口被咬歪的领带,然后朝宴会厅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拉里站在那里。
他从游星扶起白马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看着这边。
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在混乱发生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做出了某个决定,然后在等待执行它的时机。
时机在宴会厅的主灯被一个失控的感染者砸碎的那一刻到来了。
整个大厅陷入短暂的昏暗,只有壁灯和几盏备用应急灯还亮着。
碎片在黑暗中趁机发起了第二波攻击,被感染者像提线木偶一样被菌丝操控着站起来的画面,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荒诞。
拉里在那一秒动了。
他不是朝游星跑过来,而是朝相反的方向跑。
他身上突然爆发出了一种强烈的、极具辨识度的气息,是色欲碎片本身的精气波动,但被他刻意放大到了正常值的数倍。
这种气息对所有被感染的碎片来说,就像黑夜中突然亮起的一盏探照灯。
碎片全部转向了他,那些正在袭击其他人的菌丝停住了,被感染者们缓缓转过身,面朝着拉里跑开的方向,然后开始追。
他在用自己的生命为其他人制造一个逃生的窗口。
游星架着白马往侧门移动的过程中,最后一次看到了拉里的背影。
他的身形在追赶他的碎片浪潮前面显得极其渺小,一瘸一拐,游星不知道他的腿是什么时候受伤的,也许是刚才在混乱中被碎片击中,也许更早。
游星架着白马从侧门冲出了宴会厅。
外面的空气比里面凉得多,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冷风,把喉咙里涌上来的酸涩压了回去。
拉里在暹罗国这两年对他做的那些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事,所有这些现在搅在一起,却分不清是尴尬还是疼。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到脑后,架着白马快步朝军医帐篷的方向跑去。
他还没跑到军医帐篷,地下就传来了震动。
地面的感染制造混乱,地下的主力趁机向上突破。
它们从首都地下超过一百米的深处往上钻,随后在城区的十几个点同时破土而出。
地面上那些之前被压制的碎片残余也像是收到了同一个指令,从被炸毁的商场残骸里同时涌出来,和地下钻出来的援军形成了内外夹击的态势。
游星把白马交给军医之后,带着纳瑞和剩下还能战斗的队员在王室宫殿外围建立了一个临时防御圈。
阿舒的雷属性在这种近距离混战中几乎每一击都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元炁储备。
几个水属性御炁师在防御圈外围制造了持续的水幕屏障,勉强能减缓碎片冲击的速度,但撑不了太久。
纳瑞在连续战斗中左臂又中了一刀,伤口不深,但位置刚好在之前枪伤的老疤旁边,新旧伤叠在一起,她的左手几乎抬不起来了。
天快亮的时候,防御圈被压缩到了不足原来三分之一的范围。
弹尽粮绝算不上,轻武器还有不少,但子弹对色欲碎片的效果始终有限,侠岚术和御炁术才是真正的杀伤手段,而所有人的元炁都已经接近透支。
游星蹲在一堵被炸塌了半截的宫墙后面,用满是灰尘的手指撕开一包压缩饼干,咬了一半,把另一半递给纳瑞。
“它们在集结,”她说,“数量比昨天晚上多了至少一倍。”
“能撑多久?”
“天亮之后”
她说到一半,脚底轻轻震了一下,然后她猛地转过头,左耳对准了西侧街道的方向。
那里传来了一阵响亮的金属碰撞声。
太阳从那道身影背后的残垣断壁间升起来,初升的日光恰好打在他身上,把那套锈迹斑斑的盔甲镀成了一种几乎耀眼的金红色。
唐·拉曼却·德·暹罗。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盔甲比之前更破了,左肩的护甲片不知去向。
头盔上的面罩开着,晨光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每一道沟壑都被镀上了金边。
花白的头发从盔甲缝隙里戳出来,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把那柄木剑高高举起,剑尖指向碎片最密集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