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513节
那柄木剑在晨光中看起来像一把真正的骑士之剑。
它本身并没有什么变化,而是因为握着它的那个人站在那里的姿态,让看到的人愿意相信它就是一把圣剑。
“桑丘!”
他的声音穿过战场上残留的硝烟和灰尘,一如既往地洪亮而浮夸。
“我寻找你已经好几天了!我听说你在这边打得很辛苦,就立刻骑上我那匹忠勇的坐骑赶来支援”
“虽然它在半路上被一条恶龙吓得跑掉了,但骑士的腿就是最好的坐骑!”
他低头看了看防御圈外面那些正在集结的碎片,用一种点评菜单上甜品的语气说:“这些就是邪恶的黑暗生物?数量确实不少。”
“不过没关系,真正的骑士从不以数量来衡量战斗的价值。”
“桑丘,我命令你带着所有人撤退。后面的事交给我。”
“你一个人?”纳瑞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相信。
唐爵士转过身看着她,用一种吟诵史诗般的腔调说:“勇敢的少女,骑士的战斗不需要人数。正义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武器。”
他把手伸进盔甲内侧掏了半天,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递给游星。
布包打开,里面是三个还温热的蟹黄灌汤包。
“你的包子铺没有开门,所以我买了旁边那家的。虽然没有你的手艺好,但在这种时候,热包子总是好的。”
“吃完再撤退,空腹跑路是对胃的不尊重,对敌人的也不尊重,因为空着肚子跑得太慢,敌人追上来之后会觉得骑士太好追了,这对于光荣的骑士来说是莫大的耻辱。”
游星接过包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知道任何正常的话对这个人都不起作用,他只是握拳,在自己胸口捶了一下,那是骑士甲胄心脏位置的礼仪。
唐爵士看到这个动作,笑了一下。
随后他把面罩拉下来,转身,大步走向碎片的方向。
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黑色轮廓投射在满是瓦砾的地面上,随着他的步伐一摇一晃。
“我的名字是唐·拉曼却·德·暹罗!暹罗国最光荣的骑士!风车的征服者!海怪的屠戮者!被囚公主的拯救者!”
他的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沙哑而洪亮。
“你们这些黑暗的邪恶生物,在正义的圣剑面前颤抖吧!”
他高举木剑,独自冲进了碎片群的中央。
爆炸在几秒钟后发生。
冲击波裹挟着碎片残骸和碎石,朝四面八方横扫出去。
围困防御圈的碎片群被硬生生炸出了一条路。
那条路上所有的碎片都被光芒吞没了,连残骸都没有留下。
游星在那条路的尽头看到了唐爵士的盔甲,已经碎裂成了几块,散落在地面上。
盔甲旁边,那柄木剑插在地上,剑身上歪歪扭扭的“圣剑”两个字被高温烧成了焦黑。
剑柄上还挂着一块破布,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唐爵士的长矛上挂着的那块“骑士旗帜”。
他曾经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评价唐爵士是“一个活在自己幻想里的疯子”。
现在这个疯子用一场爆炸证明了,他的幻想世界里有一扇门,门后面是真实存在的、可以触摸到的、可以炸开一条生路的力量。
那种力量的名字也许不叫元炁,不叫侠岚术,不叫御炁术,但他用自己全部的生命把它点燃了。
游星带着残存的队伍沿着唐爵士炸出来的路冲出包围圈,一头扎进城郊那片被台风刮倒了一半的橡胶林里。
身后的追击声越来越近,碎片的移动速度不比奔跑的人慢,在丛林地形里甚至更有优势。
它们不需要呼吸,不需要休息,不需要担心被树根绊倒。
断后的纳瑞在橡胶林边缘和几只追在最前面的碎片交了手,解决掉它们之后追上队伍,告诉游星一个坏消息:碎片还在追,距离在缩短。
游星带着队伍在橡胶林深处找到了一间废弃的割胶工人小屋,屋子不大,勉强能挤下十几个人。
他让所有人原地休整,同时开始清点突围之后的损失。
白马在纳瑞背上昏迷了一路,断臂的止血还算成功,军医给他打了抗生素和镇痛剂,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但阿舒在突围中被一块碎片击中背部,虽然伤口不深,但碎片残留的精气已经开始侵入他的经脉,几个水属性御炁师轮流用元炁帮他压制着。
其他人各有各的伤口,轻的擦伤,重的骨折。
最主要的是,元炁全部见底。
纳瑞靠在小屋门口,用单手套把左臂的伤口重新包扎了一遍。
她低着头,用牙齿咬紧绷带的一端,右手用力一拉,打了个死结。
“天亮之前如果援军到不了,我们只能在这里跟它们打最后一场。”
游星没有说话。
他坐在小屋角落里,背靠着被雨水泡得发软的木板墙,闭上眼睛,脑子里的推演一刻都没有停过。
他们在等查拉妲的援军,但查拉妲的军队同样在宴会上损失了大量军官,指挥系统还在重组,能抽调出多少兵力来搜救一支被围困在橡胶林里的残部,谁也说不准。
他正在想第三种方案的时候,小屋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橡胶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赤着脚,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裙子,头发里夹着几片枯叶。
小梅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净。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径直走向小屋,然后站在门口。
“你不应该在这里。”纳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小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安静而怯生生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一种不属于孩子的光。
零力的气息。
浓烈到让人呼吸困难。
纳瑞的感知力比所有人都先一步捕捉到了这股力量的真实面貌,她的脚底往后滑了半步。
阿舒和几个御炁师在零力涌出的一瞬间就站了起来,手中元炁凝聚,但他们的元炁在那股零力面前像是火柴遇到了飓风,闪了一下就灭了。
游星站了起来。
他看着那张正在褪去最后一层伪装的脸,眉头锁紧,像是终于把两个一直对不上的拼图碎片按在了一起。
游星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
“霄夏——不。穷奇。”
女孩站在月光下,紫色的竖瞳正对着他。
“既然认出来了,那就别废话了。”
游星看着她,在心里把最后一块拼图按了下去。
他其实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没有证据,不能摊牌,也不敢摊牌,以穷奇的实力,如果她真的想对远征队下手,灭掉他们所有人不会比踩死一窝蚂蚁更费劲。
但如果她不想下手,或者说她留在远征队里有别的目的,那么贸然揭穿就等于把一个潜在的盟友重新推回敌人的阵营。
但现在她自己把伪装摘掉了。
因为她觉得时候到了。
游星向前走了一步。
穷奇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某种有趣的展品。
“这个身体太弱了,”她说,“我需要一个新的躯体。你的,或者说她的,租用。”
“我对这点破事没兴趣,我的目标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她的紫色瞳孔在月光下缩成了一条更细的线。
“假叶。那个叛徒偷走了我的力量,还顺手毁掉了我上一具身体。”
“我寄宿在这个女孩身上是不得已,她的体质勉强能承载我的意识,但承载不了我的力量。”
“你身上有神坠的气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身上应该有个口子”
“我是真没想到陆司夜居然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你身上”
“不过既然遇见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游星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纳瑞站起来,脚底贴在地面上。
她用她的方式,所有她能感知到的数据都在告诉她,眼前这个人还是游星,至少暂时还是。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纳瑞说。
“知道。”
“你不一定是你了。”
游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